百年前的北美文学华裔姐妹花

蒙特利尔皇家山墓地林木森森，黑压压的碑林间藏着已作古百年的水仙花（Edith Eaton），其母莲花是19世纪的中国杂耍艺人，其父是个叛逆的英国人，不仅弃商从艺，还从中国娶回个女子生了14个孩子，1873年全家从英国经纽约移民蒙特利尔，其时老二水仙花8岁，24年后离开加拿大去牙买加，次年再到美国，她边漂泊边写作，是第一个在作品中使用“华裔美国人”（Chinese American）这个词的人。

具有苏格兰姓氏的伊顿小姐终身未嫁，她以广东话水仙花（Sui Sin Far）为笔名在英语报刊杂志发表新闻和短篇小说，出版短篇小说集《春香夫人》（Mrs. Spring Fragrance），是北美最早的有华裔血统的小说家。

一百多年前，尽管困惑于自己的华人血统，在身份认同的痛苦中挣扎，但她始终承认自己是华人，并利用自己一半的英国血统帮助在各地唐人街艰难谋生的华人，1914年49岁的她从美国回蒙特利尔后病逝，当时华人给她捐了个墓碑，上刻四个汉字——“义不忘华”。

她死后被人淡忘了半个多世纪，直到1975年美国人才重新发现并传播她，进入21世纪后陆续有中国学者来寻访，浑浑噩噩的当地华人才知道山上躺着一位水仙花。

与水仙花相比，她的八妹温弗雷德（Winfred）更有故事。这位伊顿小姐说自己不是华人是日本人，取名“小野渡娜”（Onoto Watanna），何以为之？美国作家索尔伯格（S.E. Solberg）曾解说“西方人通常认为中国人邪恶、具有威胁性，而日本人古雅精致、充满异国情调……”

这让我想起新冠疫情时被困危地马拉孤岛时，岛上一名黑人劝我冒充日本人，“因为日本人被人仰视，中国人只会被人小瞧”。我拒绝了，因为身体里流淌的不是日本人的血，何以假冒之？后来果真因我的华人身份，同旅社的一名黎巴嫩人一再出言不逊，被我告到法庭。

再说回小野渡娜这个冒牌日本人，与姐姐水仙花孤苦一生相比，她一生风光，其《日本夜莺》等日本小说名声大噪，不仅受好莱坞青睐，被搬上了百老汇，登上了英国和法国舞台，她还一度负责好莱坞的剧本创作，回加拿大后担任卡尔加里作家协会会长，转而开始写西部乡村小说。

她买下了美国驻加拿大外交官的豪宅，其第二任丈夫是石油公司总裁，1945年二战结束后，她对冒充日本人一事公开表达忏悔。她一生未踏足日本，但日本人把她的日本小说译成日文，供国人阅读。

1954年，79岁的她心脏病突发死于美国，后葬回卡尔加里皇后公园公墓。她死后颇具哀荣，美国弗吉尼亚大学创建了温弗雷德·伊顿档案馆，加拿大卡尔加里大学剧院冠她的名，她的基金会至今还定期举办学术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