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到家的老太太
一大早,一个陌生的白人老太太推开了我家虚掩着的门,她穿着睡袍,赤足站在大理石地板上,弓着身子,双手扶在无轮助行器上,双眼茫然。 我问她:老人家,你找谁?她回答:我找我家,我找不到家了。 我们的公寓楼高30层,近500户,我在里面住了20多年,从没有见过她。 我问她住在几楼,她说不记得。我问她房间号,她也不记得了。我问她什么时候离开家的,她还是不记得。 无疑,这是个老年痴呆症患者,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记得要回家。她坐着电梯上上下下,一层一层楼找,我希望她不是半夜离开家的,否则她就光着脚找了一宿了。 我们的公寓楼厚重结实,是50年前瑞士资本与意大利技术在加拿大的结晶。每一层每一户都惊人的相似,整栋大楼总是鸦雀无声,家家户户无论日夜都大门紧闭,相信她家也是,即使她经过了家门口,也不会认得出来。 在这如原始森林一般巨大、且所有人都隐身藏匿的空间里,她要找的,是一个活人,是一棵漂在水面上的稻草,是一个她能抓得住的救星。 我说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找公寓管理员。我带她去电梯,帮她堵住电梯门,把她的无轮助行器搬进电梯里。 电梯里有一位60多岁的男子和他的宠物狗。我说不好意思,耽误你的时间了,这位老太太迷路了,她不记得自己的家了。 男子看了一眼老太太,说好像认得她,她住在17楼,她的委托看护人住在18楼。男子犹豫了一下,说容他再想想。 在公寓大堂,我把老太太交给了管理员,男子牵着狗重新上了电梯,他要去18楼找老太太的看护人。 这一大早发生的事情,实在令人伤感。一个人活着活着,就活成了这么一副茫然无知的模样。这个时候,人唯一自救的办法,就是脖子上挂一个类似狗牌的东西,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房间号,看护人的信息,并注明:请捡到我的人,帮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