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对西北航道的主张助长北京的北极野心

加拿大自由撰稿人加布里埃尔·索伦森（Gabrielle Sorensen）2月6日在《政策选择》（https://policyoptions.irpp.org/）撰文《美国为何支持中国在北极的利益？》，指“加拿大西北航道将亚欧之间的航程缩短了约7000公里”，“随着海冰消融，华盛顿在北极航运问题上的立场可能损害加拿大主权，同时为北京开辟一条战略通道”。 多年来，加拿大和美国一直就西北航道的地位问题争执不下。加拿大历来声称该航道是其内部水道，属于其主权领土的一部分，但美国则坚持认为它是国际海峡，外国船只有权在不受加拿大监督或干涉的情况下通行。在1969年、1985年和2005年未经加拿大许可便派遣船只穿越北极航道。最后一次穿越行动涉及美国核潜艇。 美国决心捍卫悬挂不同国旗的商船在北极的航行自由，同时也巩固了中国利用这些航道的权利，从而增强了北京的全球影响力。

全文如下：

到2027年，北冰洋可能完全无冰。曾经常年冰封、只有少数破冰船和潜艇能够通航的北极圈，很快将能够容纳各种类型的水面船只。

随着海冰消融开辟出绕过巴拿马运河和苏伊士运河的新航道，加拿大西北航道将成为争夺的焦点。这条航道将亚欧之间的航程缩短了约7000公里，对于商业航运公司和依赖其进行贸易的国家而言，都蕴藏着巨大的商机。

美国总统特朗普已明确表明其立场：美国应当在北极地区重振雄风，即便这意味着损害长期盟友的主权，以确保其利润丰厚的航道和矿产资源——这与美国长期以来的政策截然不同。

多年来，加拿大和美国一直就西北航道的地位问题争执不下。加拿大历来声称该航道是其内部水道，属于其主权领土的一部分，但美国则坚持认为它是国际海峡，外国船只有权在不受加拿大监督或干涉的情况下通行。这体现了美国更广泛的外交政策，即美国将自身视为七大洋航行自由和全球自由贸易的捍卫者，并依靠其强大的海军力量来维护这一利益。

华盛顿作为全球海上警察的角色，其依据是《联合国海洋法公约》（UNCLOS）。该公约详细规定了世界海洋及其资源的利用规则，包括船舶自由通过符合条件的国际海峡的权利。

美国利益

美国在维护海上自由方面拥有既得利益。其经济和生活水平依赖于每天通过船舶运输的大量耐用品。同样，美国的军事力量也依赖于在全球范围内快速合法地调动海军力量的能力。

几十年来，美国外交政策制定者一直认为，加拿大对该通道的主权声索远不及维护全球自由贸易和使美国海军行动合法化这一首要任务重要。

除了维护海洋自由之外，华盛顿还将北极视为其自身“核心安全利益”的关键所在，并屡次践行这一信念，在1969年、1985年和2005年未经加拿大许可便派遣船只穿越北极航道。最后一次穿越行动涉及美国核潜艇，尽管1988年《北极合作协定》规定华盛顿应事先征得加拿大许可方可通行，而加拿大也同意不拒绝，但这一行动仍然有效地重新引发了围绕主权问题的敏感性。

美国的政策清晰且一贯，其存在既有战略考量，也有自由主义理由，但这也使其在北极问题上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最有可能从华盛顿的角色中获益，并利用冰盖融化带来的红利的，并非美国、欧洲或加拿大。

而是中国。

中国的北极优势

北京已将北极列为战略优先事项。尽管中国没有自己的北极领土，且距离极地地区数千公里，但它却自称为“近北极国家”。中国以此为由，为其加入北极理事会成为常驻观察员辩护，并将该地区纳入其战略布局。

中国决策者对其意图毫不掩饰。北极在北京构想的“极地丝绸之路”中占据重要地位，这条“极地丝绸之路”是“一带一路”倡议的延伸，旨在帮助中国在全球范围内展现其经济实力和政治影响力。

这并非空谈。中国已派遣众多科考船和商船途经该地区——包括西北航道——并投入巨资建设科学基础设施。中国最大的使馆之一设在冰岛，因为中国预期雷克雅未克将成为跨大西洋商业枢纽。

北京之所以投入如此巨资和精力，是因为它看到了其中的商业和地缘政治优势。极地航道不仅能大幅缩短运往欧洲市场的运输时间，北极地区还蕴藏着丰富的资源，包括中国日益依赖的天然气。更便捷地进入该地区将极大地提升中国的全球影响力和经济增长。

中国扩大其在北极的存在，也使华盛顿的战略地位更加复杂。美国决心捍卫悬挂不同国旗的商船在北极的航行自由，同时也巩固了中国利用这些航道的权利，从而增强了北京的全球影响力。

美国坚持开放北极航运并非惠及所有国家，而是极大地增强了中国的实力。即使是“无冰”的北极，仍然存在一些危险的冰层，只有拥有先进破冰能力的国家才能全年通行。很少有国家能像中国那样达到这一标准，近年来，中国建造了一支世界一流的破冰船队。

更少有国家像中国那样拥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能够充分利用北方航线。东南亚、非洲和拉丁美洲等出口导向型经济体仍然更倾向于通过苏伊士运河和巴拿马运河运输。北极航线的商业利益几乎全部归北京所有。

尽管美国捍卫国际海洋法的立场令人钦佩，但在特朗普政府的领导下，这种立场究竟能发挥多大作用仍不明朗。从纯粹的地缘政治角度来看，围绕西北航道主权的争端使美国与其北约盟友兵戎相见，而中国最终却成为这场争端的主要受益者。

无论加拿大的主权主张是否合理，它自身都无力阻止美国甚至其欧洲盟友使用西北航道。与此同时，俄罗斯则可以依靠其自身的极地航线。

最终，唯一剩下的力量就是中国。

战略重新评估

幸运的是，美国决策者不必在分裂的自由国际秩序和遏制中国的愿望之间做出选择。加拿大对西北航道的主权声索并非海洋法修正主义的幌子。

这条航道贯穿加拿大历史上管辖、居住和管理的复杂北极群岛。在21世纪之前，该海峡的通行次数不足百次——这显然不足以构成1994年《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生效时“国际海峡”的依据。

尽管法律学者可以就此问题的技术细节展开广泛讨论，但关键在于，加拿大对该海峡的主权主张显然是合理的，而巴拿马对该运河的主权主张则不然。对于美国和加拿大而言，支持加拿大的主权并不意味着完全违反国际法。例如，在驳斥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联合国海洋法公约》承认其为国际水道）的主权主张的同时，完全可以合理地支持加拿大在北部地区的主权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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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美国决策者从更广阔的视角看待西北航道，就会发现，美国无需支持中国进入北极，也能在处理其他海上争端时保持立场一致。相反，确保这条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的通道继续由其北方盟友和贸易伙伴掌控，符合美国的重大利益。

华盛顿可以在不重新评估其他地区海洋战略的情况下，限制北京开发新的北极通道的能力。就西北航道而言，维护加拿大现有的控制权符合美国的利益。将该地区置于长期盟友的管辖之下，既能使美国政策被视为维护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又能遏制其主要竞争对手。

当然，这一切还存在一个新的变数：特朗普政府对国际法和国际准则的蔑视。特朗普曾厚颜无耻地试图胁迫欧盟和北约将格陵兰岛割让给美国。然而，即便如此，其中也存在某种讽刺意味。在特朗普的领导下，美国准备攻击其亲密盟友的主权——部分原因是为了顽固地控制北极航运——而此前几十年，美国一直敦促加拿大削弱其对同一片水域的控制。

这并非一项连贯的北极政策。要么中国和俄罗斯的船只根据国际法有权进入西北极地区，要么美国必须吞并格陵兰岛才能阻止这种情况发生。这两种结论或许都不成立，但它们无法并存。特朗普似乎确实认为中国在北极的存在构成了足以破坏美国跨大西洋关系的巨大威胁。在此背景下，或许经过更冷静的重新分析，我们有必要重新提出核心问题：那么，美国为何在北极贸易问题上与中国结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