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在人工智能时代维护人性

多伦多大学圣迈克尔学院当代天主教思想杰出研究员、《耶稣会颠覆者：教宗方济各的个人肖像》和《主教会议日记：震撼教会的六十天》作者迈克尔·W·希金斯（Michael W. Higgins）5月26日在《环球邮报》撰文《教宗良十四世就人工智能发出振聋发聩的呼吁》，指“利奥十三世的通谕是首次对人工智能这一主题进行全面阐述”，“人工智能——其设计、部署和应用范围——必须接受审视和检验，而这种审视和检验并非仅仅着眼于提升其功能。相反，关键问题本质上是形而上学的：人类的本质是什么？”

全文如下：

在全球政治动荡和科技飞速发展的时代，人们渴望稳定，人类的灵魂渴望理解。

教宗良十四世于5月25日发表了他的首份通谕《人性的伟大：论在人工智能时代维护人性》（Magnifica Humanitas: On Safeguarding the Human Person in the Time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这封通谕面向所有心怀善意的人们，无论其信仰传统如何。

《人性的伟大》并非教宗首次就人工智能带来的挑战发表讲话。在教宗方济各乃至本笃十六世的任期内，都曾举办过各种会议、峰会，发表过相关文本、讲话，也举行过私人会晤，但利奥十三世的通谕是首次对人工智能这一主题进行全面阐述。

这篇备受瞩目的教宗关于人工智能的训导在许多其他方面也堪称首创：这是美国教宗首次就此主题发表训导；也是首次在梵蒂冈主教会议厅举行媒体发布会，由教宗亲自出席，而非通过枢机主教代表。当然，出席发布会的枢机主教也不少，其中包括加拿大籍耶稣会士、促进人类整体发展部部长迈克尔·切尔尼，此外还有两位女性神学家：英国杜伦大学的安娜·罗兰兹和美国加州圣克拉拉大学的莱奥卡迪·卢松博，以及全球领先的人工智能安全和研究公司之一——安人智（Anthropic）的联合创始人、加拿大籍的克里斯托弗·奥拉。

在其他小组成员进行评述之后，利奥发表了自己的口头报告。这一切都史无前例，表明这位新教宗不仅是一位谨慎的法律人士，更是一位勇于创新、且按照梵蒂冈惯例在适当的时候平易近人的教宗。

这篇通谕是一部学术性很强的作品，但并不晦涩难懂，它摒弃了梵蒂冈官方文件中常见的晦涩措辞，避免了因使用陈旧词句而导致含义模糊不清的弊病。它内容详实而不冗杂。《伟大的人性》与方济各的《愿祢受赞颂：论我们共同的家园》一样具有预见性。虽然它不像方济各的通谕那样充满诗意和亲切感，但它同样具有紧迫感和劝诫的力量。

利奥概述了天主教社会教义的历史，其起源可追溯到他的同名先祖利奥十三世于1891年颁布的通谕《新事》（Rerum Novarum）。利奥十三世谴责工业化带来的经济不公，倡导工会，并为身陷不受约束的资本主义桎梏的工人争取权益。现任教宗则将自19世纪以来天主教教宗历史的全部内容融入其分析之中，着重强调团结、辅助性原则、社会正义以及每个人不可侵犯的尊严等关键社会神学概念，使得这篇通谕既成为天主教社会思想与实践的画布，又成为其精髓的汇编。

然而，《人性的伟大》的核心并非仅仅在于其论证的历史渊源，更在于当下威胁与霸权控制的现实，正是这些现实凸显了其深刻的现实意义。

尽管利奥明确指出科技并非“与人类为敌的力量”或“本质上邪恶”，但人类不应被误导，认为人工智能在道德上是中立的，因为“伦理辨别不能仅仅局限于探究我们使用系统的目的是好是坏；它还必须审视该系统的设计方式，以及指导其运行的数据和模型中蕴含着怎样的人类和社会愿景。”

换言之，人工智能——其设计、部署和应用范围——必须接受审视和检验，而这种审视和检验并非仅仅着眼于提升其功能。相反，关键问题本质上是形而上学的：人类的本质是什么？在一个万物都被简化为工具性用途的世界里，人类的主观性和内在性扮演着怎样的角色？谁才是意义和目的的最终仲裁者？

教宗尤其关注天主教教义中所说的“普世福祉的分配”，即所有人都能参与到共享利益的分配中，无人被排除在外。知识所有权集中在少数知识持有者手中，他们的垄断地位确保了其经济利润和超国家权力的最大化，这对人类的自由和平等构成了严重威胁。

在这一点上，利奥呼应了人工智能科学家伊利亚·苏茨克维尔（Ilya Sutskever）的担忧。苏茨克维尔指出：“任何致力于构建这项足以改变文明的技术的人都肩负着前所未有的责任……[但是]最终身居要职的人往往是某种特定类型的人。”

为了防止人工智能领域的领导者——工程师、企业家、销售人员、政治家——屈服于支配欲（libido dominandi，即对支配的渴望，这一概念最早由圣奥古斯丁在五世纪提出），这位奥古斯丁教派的教皇摒弃了简单的评判和谴责，转而选择建立以人类自由和社会政治透明度为基础的国家和社会机制，最终目标是瓦解权力与战争的文化，并以爱的文明取而代之。

这是一个大胆而振聋发聩的呼吁，值得我们关注。它不仅仅是一份神学蓝图，更是在混乱无序的时代中通往人类繁荣的切实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