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等强国之日韩澳新的合作框架

日本庆应义塾大学（Keio University）法学部政治学与国际关系学名誉教授曾谷义秀（Yoshihide Soeya）在5月最新一期《东亚论坛季刊》第18卷第2期“亚洲的中等强国”专题发表《分裂世界中的中等强国》一文，指“中等强国合作的目标有两个：一是维护中等强国的主权和利益免受大国霸权行为的侵害；二是重建自由国际秩序”，但其角色的“有效性受到不同地区威胁认知以及对美国持续依赖的制约”，“协调彼此的优先事项困难重重”。

从中长期来看，我们必须对美国角色可能发生的转变和削弱保持清醒的认识。

亚太各国对中国威胁的认知也存在差异。在这种情况下，仅仅以对抗中国为唯一目标，不足以成为该地区中等强国合作的指导原则。

日本、韩国、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之间的合作框架应得到更充分的完善。

在可预见的未来，印度很可能会对这种本质上属于中等强国合作的机制表现出兴趣。

全文如下：

随着美国、中国和俄罗斯奉行日益单边主义和强权驱动的外交政策，人们的目光转向了中等强国的角色。尽管这些国家之间的合作可能起到制衡作用，但其有效性受到不同地区威胁认知以及对美国持续依赖的制约。中等强国正在加强经济和战略领域的双边和多边联系，但协调彼此的优先事项仍然困难重重。它们能否维持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取决于它们能否在管理对大国依赖的同时，构建灵活的网络。

随着美国、中国和俄罗斯这三大强国继续坚定地走向单边主义和强权驱动的外交，中等强国的国际角色再次受到关注。

这三大强国公开追求对其各自势力范围的控制。美国总统特朗普的历届政府都推行了“美国优先”政策，旨在维护美国在西半球的主导地位。俄罗斯在普京总统的领导下，于2014年吞并了克里米亚，并于2022年对乌克兰发动了军事入侵。在中国，自2012年习近平主席执政以来，随着权力的巩固，中国的海上存在也从南海和东海扩展到了西太平洋。

这些大国似乎都对维护以规则为基础的自由国际秩序缺乏兴趣。在此背景下，人们的目光转向了中等强国的角色。2026年1月20日，在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加拿大总理卡尼呼吁中等强国更加团结地行动，并警告说“我们正处于断裂之中，而非过渡时期”。在国际规则日渐式微的当下，他认为中等强国必须“秉持原则且务实”，并需要采取集体行动，因为“如果我们不在谈判桌上，我们就成了别人的盘中餐”。

尽管卡尼并未明确定义“中等强国”，但其核心代表是与各自区域内的大国保持密切联系的主要国家。这些国家包括北美地区的加拿大、欧盟成员国，以及亚太地区的日本、韩国、澳大利亚、新西兰和东盟国家等。

然而，参与中等强国合作应保持灵活性，并根据其目标做出相应调整。有些人可能希望将印度纳入上述定义的“大国”范畴。事实上，印度通过对三大强国采取独立立场，保持了战略自主性，并且它确实具备成为大国的潜力。但实际上，这仍是一个未来的前景——在可预见的未来，印度很可能会对这种本质上属于中等强国合作的机制表现出兴趣。此外，在关键矿产和其他自然资源等问题上，通常被称为“全球南方”的国家的作用不容忽视。

中等强国合作的目标有两个：一是维护中等强国的主权和利益免受大国霸权行为的侵害；二是重建自由国际秩序。就后者而言，其必要性和重要性不言而喻。大国在认为必要时会诉诸单边主义，即使这意味着牺牲国际法和国际协定。但对于中等强国而言，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对其多边机构的安全和繁荣至关重要。

这凸显了中等强国在贸易、金融、可持续发展、能源、关键矿产和新兴技术等广泛领域构建多层次双边和多边合作网络的必要性。这一进程已经启动。2026年2月下旬至3月初，卡尼总理访问了印太地区，并与印度、澳大利亚和日本签署了一系列双边协议。下一步可以扩大此类协议的范围，引入更多伙伴，并逐步实现多边化。

中等强国面临的复杂挑战在于如何在三大强国主导的权力政治格局中游刃有余。在此背景下，中等强国之间的合作并非易事，因为不同地区面临的威胁来源各不相同。

对加拿大而言，曾提出加拿大成为美国第51个州的特朗普总统对加拿大的主权和经济利益构成了威胁。深化与中国的经济联系，以减少对美国的依赖（美国约占加拿大出口的70%和进口的50%），是中等强国应采取的理性战略。

相比之下，日本将中国视为其主要威胁，加强与美国的联盟是其中等强国战略的核心。在欧洲，俄罗斯——其在乌克兰的领土野心毫不掩饰——构成了最重大的威胁。欧洲国家还必须谨慎处理与美国的关系，因为美国是北约的基石。

这些不同的威胁认知影响着中等强国开展合作的方式。世界各国政府都在加强自身主权能力，包括国防能力——这一趋势在亚太地区尤为明显。然而，即便邻近的中等强国联合起来，它们在军事上仍然会处于劣势，这凸显了美国以某种形式存在的重要性。

然而，从中长期来看，我们必须对美国角色可能发生的转变和削弱保持清醒的认识。与此同时，亚太各国对中国构成的威胁的认知也存在差异。在这种情况下，仅仅以对抗中国为唯一目标，不足以成为该地区中等强国合作的指导原则。

现有的威慑与平衡战略或许能为发展中等强国合作争取时间，但时间并非无限。鉴于此，日本、韩国、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之间的合作框架应得到更充分的完善。自2022年以来，这四个国家一直是北约峰会的常客。作为亚太地区一些最发达的民主国家和经济体，它们是重要的中等强国，既是区域秩序的核心，也是连接欧洲的桥梁。

如果这些努力有助于构建一个涵盖东盟国家的更广泛的中等强国网络，那么它们将有助于增强日益由中等强国自身塑造的区域秩序的自主性和韧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