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秩序已改变之新的领土格局

女王大学政治学和哲学系教授、2026年基拉姆社会科学奖获得者玛格丽特·摩尔（Margaret Moore）5月13日在《环球邮报》撰文《世界秩序已经改变。现在，真正的挑战来了》，指“近期发生的事件对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的两个要素提出了挑战”，“卡尼为中等强国提出的解决方案主要针对的是第二个挑战——经济挑战——而非领土完整相关惯例的改变”。

“未经国家同意不得更改其边界”这一国际准则的制定源于人们担心，接受强制变更边界将导致无休止的战争和冲突。

如今，国际社会不奖励领土侵略和占领的共识似乎已经瓦解，我们或许真的身处一个曾经令人恐惧的世界：无休止的土地和资源冲突。

我们需要思考中等强国可以建立怎样的基于规则的领土秩序。

在一个格局多变的世界里，通过吞并或分离形成的新领土格局很可能会找到一些合作伙伴。这或许会使领土争端变得合理。

问题在于：是否存在一种能够通过公平程序和平处理领土变更的方法？这或许能为那些自认为拥有正当领土主张的国家提供一种除武力之外的机制。同时，如果相关国家愿意接受某些程序和原则，这或许还能带来贸易往来和融入国际秩序的机会。

全文如下：

如今，人们普遍认为，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已经消亡。事实上，加拿大总理卡尼在今年1月达沃斯论坛上的演讲中，不仅宣布了这一秩序的终结，还概述了中等强国应采取的应对策略。

近期发生的事件对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的两个要素提出了挑战。首先，任何国家都不得通过武力吞并领土或单方面分裂来改变边界。这似乎是国际秩序中一个已经崩塌的关键要素。2014年，随着各国普遍默许俄罗斯吞并克里米亚和顿巴斯东部地区，国际秩序的“第一块重要基石”被移除。最近，美国公开表示有意购买格陵兰岛，仿佛它是一块不动产，此举违背了格陵兰岛人民和丹麦的意愿，也对这种局面构成了挑战。

第二个挑战是自由贸易和国家间相互尊重关系的惯例。这些惯例已被一种交易性的、甚至可以说是剥削性的经济关系所取代，强权国家，尤其是美国，对其他国家（包括长期盟友）施加了这种关系。

在达沃斯论坛上，惩罚性关税的阴影成为焦点。强权国家威胁并实施对弱权国家征收关税，有时是为了获取政治影响力，而非基于经济价值。

有人可能会抱怨卡尼的演讲假定我们身处一个全新的世界，但这远非显而易见。或许，这些世界秩序的变化无法在特朗普的总统任期内持续下去。但如果我们接受世界秩序正在发生根本性转变这一前提，那么值得注意的是，卡尼为中等强国提出的解决方案主要针对的是第二个挑战——经济挑战——而非领土完整相关惯例的改变。

卡尼主张贸易多元化，建立基于共同价值观和共同利益的新贸易集团。他认为，自由民主国家不仅应该与拥有相同价值观的自由民主国家开展合作，还应该与拥有相似利益的非自由民主国家和非民主国家开展合作。这一解决方案可以用“可变几何”一词来概括。

如何应对“未经国家同意不得更改其边界”这一国际准则所面临的威胁，则不太明朗。这条规则的制定源于人们担心，接受强制变更边界将导致无休止的战争和冲突。

对国家领土完整的某些挑战可能表现为分离主义形式，例如苏格兰、魁北克、加泰罗尼亚、西班牙巴斯克地区等。东帝汶；以及伊拉克、伊朗、叙利亚和土耳其的库尔德地区。其他一些案例则以（军事）吞并的形式出现，例如俄罗斯占领克里米亚和乌克兰东部，以色列吞并东耶路撒冷及其相关行动（这些行动被视为吞并约旦河西岸其他地区和加沙地带的可能先兆）。

邻国之间也存在诸多边界争端，例如印度和巴基斯坦之间关于克什米尔的争端，以及摩洛哥和阿尔及利亚之间关于西撒哈拉的争端。在一个边界挑战可能缺乏强有力的国际集体应对的世界里，我们可以想象，许多战争仅仅基于对资源的掠夺或老式的帝国主义行径。

因此，一个潜在的泥潭已经形成。在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下，我们试图通过一条红线规则来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即领土扩张或边界变更不应得到奖励。在许多情况下，这条规则遭到践踏——例如土耳其占领的北塞浦路斯——这些地区陷入了僵局，几乎没有任何交通或发展，这警示其他国家走上这条道路的危险。这对当地居民来说并非好事，但有利于国际和平与稳定。

在那个世界里，人们普遍认为所有国家都拥有领土，并且理应保留其领土。

如今，国际社会不奖励领土侵略和占领的共识似乎已经瓦解，我们或许真的身处一个曾经令人恐惧的世界：无休止的土地和资源冲突。

如果我们拒绝这样的未来（我们也应该拒绝），我们就需要思考中等强国可以建立怎样的基于规则的领土秩序。虽然我们很难让局势重回正轨，但或许可以减轻这种秩序崩溃的影响。

旧秩序之所以能够维系，是因为几乎所有国家都同意不奖励未经协商的边界变更。维持这一体系需要各国对这类侵略或变更做出近乎一致的回应。

在一个格局多变的世界里，通过吞并或分离形成的新领土格局很可能会找到一些合作伙伴。这或许会使领土争端变得合理。

因此，问题在于：是否存在一种能够通过公平程序和平处理领土变更的方法？这或许能为那些自认为拥有正当领土主张的国家提供一种除武力之外的机制。同时，如果相关国家愿意接受某些程序和原则，这或许还能带来贸易往来和融入国际秩序的机会。

过去十年左右，关于领土权利的学术研究颇为深入，这些研究表明并非所有领土主张都具有同等效力。例如，分离比吞并更具正当性，因为它更符合自决等国际准则。但它也应有很高的接受门槛，因为它可能造成极大的不稳定。

任何制定和接受的规则或程序，都不能仅仅以自决等理由来论证其合理性，而必须切实可行。我们还必须考虑各国一旦实施这些规则可能产生的后果。

例如，如果我们围绕分离公投制定国际规范，就必须承认此类公投很容易被操纵，并且已被专制政权利用来巩固权力。此外，这一过程也存在被外国操纵的风险，这在当今尤为令人担忧，因为外国对选举和社交媒体的影响已成为严重的问题。

在任何情况下，这些原则都必须得到旨在缓解冲突和避免伤害的健全政策的支持。

解决这个问题迫在眉睫：在一个武力解决问题的世界里，没有赢家。随着领土变更禁忌的逐渐消退，那些没有超级大国影响力的国家必须引领寻求新的规则，以在不诉诸战争的情况下解决不可避免的领土争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