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尼扭转了加拿大价值观外交的惯性

《环球邮报》社论委员会4月19日发表社论《马克·卡尼的现实政治之路》，指“如今加拿大奉行更为务实的外交政策，将加拿大的国家利益置于首位。可以说，将加拿大利益放在首位，已被证明是一种更为明智的做法”，卡尼“的外交政策理念与以往的说教式作风截然不同：加拿大必须接受世界的本来面目”。

在加拿大历任总理的外交政策中，价值观和利益始终交织在一起。但无论是自由党还是保守党，以价值观为导向的外交政策都未能经受住现实的考验。两届政府在外交政策能力方面都举步维艰。2010年，哈珀领导下的加拿大竞选联合国安理会非常任理事国席位失败，部分原因在于他对多边论坛抱有怀疑态度。2020年，尽管特鲁多对多边论坛充满热情，加拿大竞选联合国安理会非常任理事国席位仍然失败。

加拿大正在努力构建一个不以美国为中心的跨大西洋贸易区。仅仅一年之后，我们就看到了初步进展。根据加拿大统计局的数据，尽管2025年对美国的出口下降了近6%，但对其他国家的出口增长了17%。政府的目标是到2035年将对美国以外国家的出口翻一番。

全文如下：

二十年来，加拿大奉行以价值观为导向的外交政策，尽管自由党和保守党政府所秉持的价值观大相径庭。

如今，加拿大奉行更为务实的外交政策，将加拿大的国家利益置于首位。可以说，将加拿大利益放在首位，已被证明是一种更为明智的做法。

当然，在加拿大历任总理的外交政策中，价值观和利益始终交织在一起。例如，20世纪80年代，布赖恩·马尔罗尼一方面追求与美国的自由贸易——这是出于利益考量——另一方面又坚决反对南非的种族隔离制度——这是出于价值观。

同样，让·克雷蒂安同意与美国和墨西哥进行大陆自由贸易——这体现了他们的利益——同时与美国合作保护巴尔干地区受迫害的少数族裔，但拒绝加入美国入侵伊拉克的联盟——这体现了他们的价值观。

保守党总理斯蒂芬·哈珀于2006年上任，此前他很少出国。他认为加拿大的外交政策应该体现民主的西方价值观。他与日益崛起的中国保持距离，同时坚定支持台湾，因为他认为加拿大人拥护民主价值观，“他们不希望我们为了金钱而放弃这些价值观”。

哈珀曾与共和党总统乔治·W·布什和民主党总统巴拉克·奥巴马密切合作，支持美国领导的阿富汗战争，同时带头推动将俄罗斯逐出八国集团。2014年，他在一次峰会上对普京总统说：“我想我会和你握手，但我只有一句话要对你说：你必须撤出乌克兰。”

然而，哈珀的外交政策目标并非一帆风顺。面对加拿大企业因合同流失而提出的抗议，哈珀在对华政策上改变了立场，甚至在2009年屈辱地访问了中国。

此外，当奥巴马总统拒绝批准从加拿大油砂到美国的基斯通XL输油管道项目时，他与华盛顿的紧密联盟也出现了裂痕。

2015年，贾斯汀·特鲁多就任总理后，将以价值观为导向的外交政策推向了新的高度，并使其与以往截然不同。在他执政期间，自由党宣称其在应对全球变暖的斗争中发挥领导作用，同时积极推动妇女和劳工权益。

值得称道的是，特鲁多政府成功完成了保守党发起的加拿大-欧盟贸易协定。但他要求加强对加拿大汽车和文化产业的保护，几乎导致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破裂，并留下了持久的怨恨，尤其是在日本和澳大利亚，即便加拿大最终同意签署该协定之后，这种怨恨依然存在。

由于加拿大要求将劳工和妇女权益纳入谈判，与中国启动自由贸易谈判的努力最终失败。此外，总理宝莱坞式的着装选择以及邀请一位曾因试图刺杀印度官员而被定罪的男子参加招待会，都让特鲁多的印度之行变成了一场灾难。

雪上加霜的是，他对沙特阿拉伯人权问题的说教导致该国冻结了与加拿大的关系。

在最初的磕磕绊绊之后，自由党政府在促成《加美墨加协定》（CUSMA）的谈判中，成功地维护了加拿大与美国的自由贸易利益。时任外交部长方慧兰（Chrystia Freeland）受命参与谈判，旨在达成一项强调性别平等和原住民权利的“进步”贸易协定。这些目标固然值得称赞，但特鲁多政府严重误判了形势，也低估了该大陆贸易协定岌岌可危的现实。（卡尼政府并未重蹈覆辙。）

到特鲁多任期结束时，价值观与现实发生了冲突。由于加拿大逮捕华为高管孟晚舟，以及中国随后拘留康明凯（Michael Kovrig）和迈克尔·斯帕弗（Michael Spavor）作为报复，加中关系陷入冰点。

在特鲁多声称新德里参与了温哥华锡克教活动人士遇刺事件后，印度和加拿大都驱逐了相关官员。

在特朗普总统的第二个任期内，美俄关系跌至谷底，关税政策和吞并威胁层出不穷。

最终，无论是自由党还是保守党，以价值观为导向的外交政策都未能经受住现实的考验。两届政府在外交政策能力方面都举步维艰。2010年，哈珀领导下的加拿大竞选联合国安理会非常任理事国席位失败，部分原因在于他对多边论坛抱有怀疑态度。2020年，尽管特鲁多对多边论坛充满热情，加拿大竞选联合国安理会非常任理事国席位仍然失败。

自由党赢得2025年大选，是因为大多数加拿大人认为，曾任加拿大和英国央行行长的马克·卡尼最能应对特朗普的挑战和威胁。卡尼承诺通过贸易多元化保护加拿大经济，同时鼓励志同道合的国家开展合作，以应对日益加剧的国际混乱局面。

在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卡尼发表了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演讲，总结了他对现实政治的理解。 “我们积极应对现实世界，而不是坐等我们理想中的世界到来。”

值得称赞的是，卡尼已将这些话付诸行动。具体而言：

秉承达沃斯精神，卡尼与众多国家签署了贸易和/或安全协议，其中包括澳大利亚、欧盟、德国、法国、意大利、日本、韩国、拉脱维亚、马来西亚、墨西哥、菲律宾、波兰、卡塔尔、南非、阿联酋、英国等。其中一些协议建立在现有安排之上；另一些则仅仅是谈判的开始。但所有协议都推动了贸易和安全领域的发展，超越了现状；

加拿大希望在年内与东盟达成一项重要的贸易协议；

尽管有人担忧中国政府干预加拿大选举，卡尼仍前往北京，加拿大同意取消对部分电动汽车的关税，而中国则放宽了对加拿大油菜籽和其他产品的限制，双方还同意进一步扩大双边贸易。 （正如我们之前所说，卡尼政府不应犯下用过度依赖中国来取代对美国的经济依赖的错误。）

卡尼暂且搁置当前的紧张局势，访问了印度，双方签署了一份旨在促进贸易和其他利益的备忘录；

3月在挪威，卡尼与北欧领导人同意加强经济和安全合作；

目前正在与南美洲国家共同体（南方共同市场）进行谈判，预计几个月内将达成协议。

甚至有初步迹象表明，加拿大正在努力构建一个不以美国为中心的跨大西洋贸易区。

仅仅一年之后，我们就看到了初步进展。根据加拿大统计局的数据，尽管2025年对美国的出口下降了近6%，但对其他国家的出口增长了17%。政府的目标是到2035年将对美国以外国家的出口翻一番。

卡尼还通过迅速增加国防开支，将空谈转化为行动。没有什么比言行一致、切实履行承诺更能增强全球承诺的可信度了。

并非每一步都稳妥无误。自由党政府在对待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的战争问题上摇摆不定，一方面表示支持这场战争，但随着公众普遍担忧能源价格上涨和地区局势动荡，其态度也日渐犹豫。

卡尼需要记住，如果他要将大约五分之一的时间用于海外，就必须坦诚地向加拿大民众说明他在这些访问中以及国内发生的事情。本届政府已经表现出不愿与记者交谈和公开沟通的倾向。

最大的挑战依然存在。由于美国始终是加拿大最重要的贸易伙伴，因此首要任务必须是保护关税豁免，必要时甚至需要重新谈判《美墨加协定》（CUSMA）。即便如此，仓促达成协议也不符合加拿大的利益。正如德里克·伯尼（Derek Burney）最近所言，在美墨加协定（CUSMA）谈判中，“时间或许是我们最好的盟友”。伯尼曾在上世纪80年代担任穆罗尼的幕僚长，是当时加美自由贸易谈判的关键人物。

尽管如此，总理正在着手兑现他关于加拿大贸易多元化和加强国防的承诺。在这个日益危险的世界里，保护加拿大工人和加拿大安全是最重要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