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加印安全防务合作对话：军事合作始于海军

加拿大亚太基金会战略与国防研究理事会研究助理沙尚克·蒂瓦里（Shashank Tiwari）3月24日撰文《加印防务合作：从停滞到推进》，指“加拿大和印度被认为是两个重要的中等强国”，“3月5日，第二次加印安全与防务合作1.5轨对话”举行了“三场会议，内容涵盖战略框架、国防工业发展路径以及未来发展方向”。

两国“军事合作关系必须从零开始构建，而非简单地重置”，加拿大陆军和空军目前正处于大规模重建阶段，这限制了其开展新合作的剩余能力。因此，海军合作仍然是最可行的初始途径，与两国以海上为重点的印太战略高度契合。

北极被认为是另一个重要的合作领域。印度的斯瓦尔巴群岛科考站（北纬78度）和加拿大的北纬83度，加上北极地缘政治的快速变化以及西北航道的开通，为联合科学研究、极地后勤合作和两用基础设施建设创造了机遇。

全文如下：

2026年3月5日，加拿大亚太基金会（APF Canada）在印度新德里召开了加印1.5轨战略对话，主题为“加印防务合作：从停滞到推进”。此次对话是加拿大亚太基金会与印度战略与国防研究理事会（CSDR）合作开展的一项印加联合研究计划。

此次第二次加印安全与防务合作1.5轨对话（‘Track 1.5’ Dialogue，即由政府代表以及智库和学术界人士参与的半正式对话）召开之际，正值加印面临真正的战略机遇之时。

双边关系在2023年跌至历史低点后，已发生决定性转变：加拿大总理卡尼近期对印度的访问（2月27日至3月2日）以及两国政府发表的联合声明，承诺重振战略伙伴关系、建立正式的加印防务对话机制和海上安全伙伴关系，标志着两国关系十年来在制度层面取得的最实质性进展。正如一位与会者所言，2015年签署的《战略伙伴关系协议》如今终于具备了名副其实的政治契合度、领域雄心和制度框架。

此次对话汇聚了来自两国的退役和现役军官、高级外交官、国防工业领袖、研究人员和政策制定者，共举行了三场会议，内容涵盖战略框架、国防工业发展路径以及未来发展方向。所有会议均遵循查塔姆研究所规则进行。

讨论坦诚而深入，技术层面也颇具实质意义，始终围绕着“实际可实现的目标是什么？由谁来实现？以及在什么时间框架内可以实现？”这一核心问题展开。讨论提炼出八个关键主题，每个主题都包含切实可行的建议，并对相关制约因素进行了客观评估。

战略协调与政治安全架构

对话伊始，与会者对加印关系的结构基础——人员、资源和技术——进行了全面的阐述。正如与会者所指出的，每个维度都既存在历史悖论，也蕴含着当下的机遇。目前，加拿大约有百分之五的印度裔人口，其规模之大既为协同合作创造了天然机遇，也带来了政治敏感领域。因此，至关重要的是，要以更具战略性的方式管理加印关系，而不是主要从侨民的角度出发。印度正在重新评估并加强其在独立后几十年间曾一度忽视的关系，尤其是与加拿大的关系。然而，所有新达成的协议都必须转化为具体的、可操作的成果。目前正积极推动将伙伴关系从单纯输出学生转变为共同创建人才培养体系，并在印度建立嵌入式研究能力，其核心是开展产业规模的合作，包括行业联盟、企业-大学联合资助实验室、与行业接轨的技能培训和学徒计划、供应链和标准整合，以及清晰的知识产权和商业化框架。这些机制将使加拿大和印度的合作伙伴能够在半导体、清洁能源、农业科技和医疗科技等优先领域，从早期研究到市场化进行联合创新，这构成了一项雄心勃勃的结构性升级。

与会者一致认为，国防和安全合作不能从更广泛的双边关系中脱离出来。经济关系即使在2023-2024年的外交紧张时期也展现出显著的韧性，这为应对政治动荡时期提供了保障。加拿大和印度也被认为是两个重要的中等强国，双方在共同构建全球争议不断的多边治理框架方面拥有共同利益，这些框架包括人工智能（AI）、关键矿产供应机制和数据主权。在这种观点看来，双边伙伴关系是更广泛的国际规范制定平台，而不仅仅是交易关系。

一项重要的制度性启示是，尽管政治重置已成现实，但其影响尚未真正渗透到两国的国防体系中。信任必须通过合作建立，并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步展现，而不仅仅是事先声明。建议采取“循序渐进”的方式，分阶段、持续推进，并并行实施，部长级互访被认为是近期加速进展的最有效催化剂。

军事合作缺口与制度架构

与会者指出，军事合作关系必须从零开始构建，而非简单地“重置”。加拿大陆军和空军目前正处于大规模重建阶段，这限制了其开展新合作的剩余能力。因此，海军合作仍然是最可行的初始途径，与两国以海上为重点的印太战略高度契合。网络合作被认为是第二条低门槛的切入途径，具有快速取得进展的巨大潜力。新近任命的加拿大驻新德里国防武官被认为是推进合作的关键杠杆。会议指出，必须赋予这一角色积极的推动作用，而不仅仅是外交存在的象征。与负责加拿大和美国事务的印度驻华盛顿国防武官密切合作也被认为至关重要。同样，指定一位加拿大武装部队（CAF）高级官员负责印加关系的提议，被视为加强制度性重点、保持工作连续性和确保战略“后续行动”的一种方式。

与会者一致认为，《加印联合领导人声明》提出了一项具体而务实的议程，涵盖国防物资、供应链韧性、联合训练、网络安全、人工智能、半导体和可信赖的创新生态系统等领域。尽管如此，各方也一致认为，此类框架只有通过实际操作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双方都承认，安全机构内部的信任赤字依然存在。加拿大2024年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的报告专门用一个章节讨论了印度的对外干涉问题，而印度则继续以加拿大境内的锡克教分离主义极端主义为视角来解读部分双边紧张关系。一些与会者指出，未来的发展方向是将这些挑战定义为共同的安全挑战，并通过专门的安全和执法机制加以应对，明确联合调查、安全信息共享、司法互助、有时限的流程以及高级别监督的授权。同时，与会者也承认，这一持续存在的问题加剧了信任赤字，制约了更广泛的合作。

国防工业合作：“建设-合作-采购”框架

会议详细审议了加拿大新发布的《国防工业战略》（DIS），该战略提出了“建设-合作-采购”框架和50%的国防出口增长目标。与会者普遍欢迎这一雄心壮志，但也指出政治意图与实现该目标所需的制度能力之间可能存在巨大差距。加拿大目前国防预算中用于研发的支出不到5%——相比之下，美国约为15%——而且缺乏一种旨在早期与国内产业合作的采购文化，尤其是在上游研发项目方面。印度自身提出的将国防研发投资提高到8%至10%的目标，为双方提供了一个潜在的合作契机。然而，在建立健全的联合研发模式之前，双方仍需弥合各自的创新差距。

双方的行业人士指出，基于现有的商业联系，近期存在着广泛的合作机会：CAE公司向印度海军提供训练系统；庞巴迪公司的公务航空平台经过改造，可用于印度国防研究与发展组织（DRDO）的情报、监视与侦察（ISR）、信号情报和海上巡逻任务；印度企业如Bharat Forge和Azad Engineering已融入普惠公司的供应链；塔塔先进系统公司表示，如果市场需求充足且监管政策明确，他们愿意投资加拿大工厂。加拿大可以借鉴法国和以色列的两种不同模式：以平台为中心的联合生产（例如“阵风”和“鲉鱼”战斗机项目）以及子系统和技术专业化（例如情报、监视与侦察、防空和训练等领域）。

会议直接讨论了俄罗斯在印度国防体系中的角色。与会者普遍认为，两国关系正处于下滑趋势。印度已不再从俄罗斯采购大型新型平台。会议还提到，印度私营部门与俄罗斯国防工业的联系并不紧密，后者历来几乎完全通过政府间渠道运作。与会者指出，印度企业为美国和英国海军舰艇进行改装，这表明，对俄罗斯产装备的担忧作为加印工业合作障碍的程度可能会逐渐降低。

海上合作、造船和领域感知

海上安全领域被认为是双方合作的重点领域。印度计划到2035年建成一支由175至200艘军舰组成的舰队，舰体将在国内建造，但对子系统、设计专长和专业技术的需求量巨大，而加拿大在这些方面具有竞争优势。加拿大的雷达卫星星座被认为非常适合在印度洋进行水面海上领域感知（MDA），并可扩展到水下自主系统方面的合作。印度与美国现有的《主船舶维修协议》被认为是未来维护、修理和运营框架的有用模板，加拿大可以将其融入其中，从而为近期开展切实合作创造机会。

水下领域感知得到了深入讨论，并被认为是加拿大对伙伴关系最独特、最有价值的贡献。加拿大数十年来在声学研究和传感领域积累的专业知识——这些知识源于北极和北大西洋的行动，包括一些现已基本解密的遗留系统——可直接应用于印度洋地区，而该地区的此类能力仍处于起步阶段。水下遥控潜水器（ROV）、自主水下航行器（AUV）、无人水下航行器（UUV）、水听器阵列、多波束系统以及兼具国防和民用功能的两用平台（包括海啸预警系统）被认为是联合开发的潜在领域。会议列举了一个实例：一家印度公司已向印度海军供应与一家加拿大公司联合开发的传感器，而加拿大合作伙伴则将该产品销往第三国市场——这种模式被认为具有可扩展性和可复制性。

北极被认为是另一个重要的合作领域。印度的斯瓦尔巴群岛科考站（北纬78度）和加拿大的北纬83度，加上北极地缘政治的快速变化以及西北航道的开通，为联合科学研究、极地后勤合作和两用基础设施建设创造了机遇。

关键矿产、稀土与供应链韧性

会议详细探讨了国防工业基础中的稀土要素。俄乌战争重塑了战略格局：无人机和自主系统如今已成为消耗性弹药，导致稀土需求呈数量级增长。由于全球95%的稀土供应集中在单一地区，与会者一致认为这构成了国防工业供应链中的一个单点故障。萨斯喀彻温省正在建设北美首个完全垂直整合的矿产-稀土-金属生产设施，预计年产400-600吨国防级金属，该设施被视为更大规模生产的典范，也是加印开展重要合作的基础。

加拿大和印度若各自独立发展，都需要10-15年的时间才能对中国市场的主导地位产生实质性影响。双方携手合作，这一时间表有望缩短一半。加拿大拥有中游加工能力、勘探专长以及毗邻美国市场的地理优势。印度则具备制造规模、不断增长的下游消费能力以及蓬勃发展的半导体产业。将此次合作构建为一体化供应链被认为是核心机遇。与会者建议立即对稀土供应链进行脆弱性评估。

无人系统、人工智能和新兴技术领域

无人系统被认为是近期最迫切需要开展产业合作的领域。加拿大在国家研究委员会投资5亿加元建立无人机卓越中心，这直接发出了可靠的需求信号。印度制造商能够大规模供应电机、电池、控制器、加固组件和其他关键子系统，有效取代一位与会者所说的这些零部件的“敌对供应链”。能源和弹药领域虽然由于加拿大严格的弹药供应计划而具有商业敏感性，但仍被认为是一个潜在的合作桥梁。报告强调，印度已经大规模出口弹药，而加拿大国防工业战略（DIS）要求在国内生产硝化纤维素，但扩大生产能力需要时间。

在人工智能和网络中心战方面，与会者一致认为，下一代系统应围绕数据融合、人工智能驱动的指挥控制以及作为网络资产运行的协同作战平台构建。加拿大的人工智能研究生态系统具有全球竞争力，但商业化程度不足，领先机构产生的大量知识产权最终落入美国公司之手。双方共同研发框架，既能保障知识产权的保留，又能满足加拿大对国家数据战略的迫切需求，被认为是推动合作的基础性因素。印度的数据治理架构及其规模庞大且种类繁多的数据集被认为是宝贵的资产，可以通过结构化的研究合作和相互学习，影响加拿大的政策制定和技术发展。

伙伴关系的制度化：资金、框架和产业对产业平台

会议提出了三条制度化路径，以在政府间层面以下推进合作。

首先，会议建议建立一个行业对行业的交流平台，连接印度国防制造商协会（SIDM）和加拿大同等行业协会，例如加拿大国防与安全工业协会或加拿大航空航天工业协会，从而在无需等待完全正式的双边框架的情况下，实现直接的商业联系。与会者强调，印度信息技术和汽车零部件行业展现了其构建具有全球竞争力的价值链的能力，前提是给予它们自主行动的空间。

其次，会议提议设立一个以大学研究和国防相关初创企业为基础的加印联合国防技术基金，并明确双方的知识产权所有权条款和采购联系。

第三，会议建议建立一项类似“信任”（TRUST）的双边倡议——以印美“信息、贸易和测试”（ICET）/“信任”（TRUST）机制为蓝本——为敏感技术领域的出口管制、知识产权保护和联合开发提供结构化的指导。

会议认为，《信息安全通用协议》（GSOIA）是最关键的促成性文件，没有它，敏感技术领域的合作仍将受到结构性制约。加拿大与新加坡的先例（谈判始于2023年，但至今尚未完成）被提及，以此证明这是一个长期存在的问题，需要立即给予重视。作为一项近期可行的措施，有人建议新加坡国防工业发展局（SIDM）与其加拿大对口机构正式交换国防工业数据库，这将有助于双方在中小微企业层面开展合作探索。

人为因素、网络安全与未来发展

闭幕式重点讨论了两个常被忽视的方面。网络安全被认为值得比当天早些时候给予的更多关注，因为它构成了所有其他技术合作的基础。会议建议采取分阶段的方法，首先是共享事件分类、建立转介途径，以及就勒索软件响应和关键基础设施保护开展联合桌面演练，然后扩展到供应链网络安全保障、供应商风险管理和更深入的网络防御交流。

会议指出，人际关系是建立信任最持久的方式。印度与美国和巴基斯坦的军事关系被援引，证明军队内部的民间联系能够超越政治动荡。会议还指出，基于历史原因继续拒绝向两国退伍军人发放签证的做法是一种过时的政策，需要立即重新考虑。

最后，会议提到，下一次正式的接触是定于2026年5月27日在温哥华举行的关于澳大利亚-加拿大-印度技术与创新协议的三方对话。

建议

此次对话提出了以下优先建议，涵盖体制、产业和运营领域：

优先谈判并签署《信息安全总协定》，将其作为国防工业和技术合作的最重要推动因素。

召开加拿大-印度国防部长年度互访，以建立政治监督机制，提升决策层级至副部长以上，并落实总理层面作出的承诺。

启动首届国防对话，制定具体工作计划和明确的职权范围，并确保参谋部会谈与部长级会晤同步进行。

充分授权加拿大驻新德里国防武官，积极与印度驻华盛顿国防武官开展合作，并指定一名加拿大武装部队高级“负责人”负责印加关系。

以“循序渐进”的方式开展军事交流，首先在“纳努克行动”等演习中进行观察员互访，充分利用印度已参与的第三方演习框架，并扩大各层级的专业军事教育交流。

建立加拿大-印度联合国防技术基金，以大学研究和国防导向型初创企业为支撑，明确知识产权所有权条款和采购联系，并借鉴印美ICET/TRUST倡议的模式。

创建一个结构化的产业对产业交流平台，连接加拿大国防工业发展研究所（SIDM）和加拿大同等协会，包括正式交换国防工业数据库，以便双方开展中小微企业层面的合作伙伴搜寻和精准对接。

委托开展联合能力和供应链脆弱性评估，以确定两国各自的脆弱点以及双方可以为对方的产业和战略韧性做出哪些贡献。

启动双边稀土和关键矿产供应链伙伴关系，涵盖联合生产、中游加工和地质勘探，明确目标是将减少对单一来源供应链依赖所需的时间缩短一半。

启动一项专门针对印度洋的加印水下领域感知计划，充分利用加拿大在遥控潜水器（ROV）、自主水下航行器（AUV）、无人水下航行器（UUV）、水听器阵列和两用平台等领域的声学、传感和水下系统技术专长。

建立联合人工智能和国防数据治理框架，确保共同开发技术的知识产权归属，并通过结构化的研究合作，为加拿大国家数据战略的制定提供信息支持。

建立分阶段的网络安全合作工作组，作为所有后续技术和国防合作的基础。

明确加拿大对印度的出口许可政策，以反映印度政治环境的改善以及俄罗斯来源零部件在印度国防领域重要性的下降，从而为业界提供监管确定性。

推进ACITI三方对话（5月27日，温哥华），将其打造为一个更广泛的战略框架，以便将双边国防合作议程纳入其中并持续推进。

重新审视拒绝向两国退伍军人发放签证的做法，将其作为一项能够加强两国人民之间联系的即时善意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