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在美墨加协定谈判桌上的新牌

政策专栏作家是安大略省政府的一名公务员。多伦多大学理事会成员、麦吉尔大学马克斯·贝尔学院顾问委员会成员、经合组织基础设施交付委员会成员、全球非营利组织巴查尔·洛莱（BacharLorai）创办人阿尼尔·瓦西夫（Anil Wasif）2月16日在加拿大《政策》网站（https://www.policymagazine.ca/）撰文《变通几何入门：加拿大在美墨加协定谈判桌上的新牌》，指“如果有人认为卡尼在达沃斯提出的“可变几何”战略只是纸上谈兵，那么现在他们应该明白，这并非空穴来风”。

全文如下：

在特朗普发起一年多的关税战，以及美墨加协定（CUSMA）面临系统性威胁的背景下，渥太华的形势在短短几天内发生了巨大变化。华盛顿的政治动态、加拿大与墨西哥开展的新一轮贸易外交，以及加拿大主导的欧洲-太平洋贸易集团（Canadian-led Euro-Pacific trade bloc）的筹建，都极大地改变了当前的格局。

2月16日，备受尊敬的资深公务员兼外交官珍妮丝·沙雷特（Janice Charette）被任命为加拿大与美国的新任贸易谈判代表，这进一步改变了当前的局面。

16日早些时候，《政客》杂志报道称，一项酝酿已久的方案——旨在进一步正式落实加拿大总理卡尼的贸易多元化战略——目前正在谈判中，由加拿大牵头。该方案包括加拿大、欧盟27个成员国以及印太集团12个国家。

此外，面对华盛顿方面针对《美墨加协定》（CUSMA）其他两个签署国的明显分而治之的策略，卡尼政府本周派遣了一个由加美贸易部长多米尼克·勒布朗率领的370人商务代表团访问墨西哥。

如果有人认为卡尼在达沃斯提出的“可变几何”战略只是纸上谈兵，那么现在他们应该明白，这并非空穴来风。

2月11日，美国众议院以219票对211票通过决议，废除特朗普去年援引《国际经济紧急权力法》（IEEPA）对加拿大征收的关税。尽管总统在Truth Social网站上威胁称，这些倒戈的共和党议员“将在选举时遭受严重后果”，但仍有六名共和党议员倒戈。

鉴于此次投票在很大程度上只是象征性的，且最高法院尚未就同一关税问题作出裁决，这些倒戈行为更显意味深长。

12日，美国参议院财政委员会举行了迄今为止最实质性的美墨加协定（USMCA）听证会。与此同时，一个由40个美国农业团体组成的联盟发起了一场声援美墨加协定（CUSMA）的施压运动，包括在Truth Social网站上投放广告，敦促总统保留他签署的这项协定。

三边贸易框架正在分裂为双边贸易，2月12日的参议院听证会揭示了其中的原因。支持美墨加协定的声音最为强烈的恰恰是共和党人。共和党参议员、主席迈克·克拉波（Mike Crapo）赞扬该协议支持了1300万个美国就业岗位，并告诫道：“同时也要记住，不要让完美成为优秀的敌人。”

俄勒冈州民主党参议员罗恩·怀登（Ron Wyden）则将矛头指向了协议的执行者，而非协议本身：“自特朗普去年上任以来，他的美国贸易代表没有根据美墨加协定启动任何执法行动。甚至连第一步都没有。”

两党一致认为，加拿大从未履行其乳制品市场准入承诺。乳制品很可能成为美国不容谈判的硬性要求，其力度甚至超过了汽车原产地规则。

加拿大民众发起的抵制活动直接冲击了肯塔基州、加利福尼亚州和佛罗里达州的共和党选区。这在消费者层面呈现出一种多变的格局，一种分散的贸易应对措施，既没有资本管制，也没有其他限制。

特朗普已经达成了五项双边贸易协议和十几项较为宽松的框架协议，但每一项协议都未经国会批准，也不具备约束力。谈判筹码最少的国家付出了最大的代价，接受了包括复制美国对华出口管制在内的全面让步。墨西哥的埃布拉德-格里尔对话正在推进，而美加谈判自去年10月以来基本陷入僵局。

这就是斯考克罗夫特集团的詹妮弗·李和杰克逊·马里亚尼在2月2日发表的《来自华盛顿的政策信》中指出的范式转变。我们尚未完全推算的是，如果墨西哥率先达成协议会发生什么。加拿大将失去三边制衡力量，独自面对美国。尽管如此，参议院听证会上两党达成的共识表明，《美墨加协定》的政治底线比有关特朗普考虑退出该协定的报道所显示的要强——当然，这些报道也可能是谈判筹码泄露的迹象。

与此同时，加拿大对美国商品的抵制赋予了加拿大传统报复性关税所无法企及的筹码。“#ElbowsUp”运动打破了所有历史先例。本周，达尔豪斯大学食品经济学家西尔万·沙勒布瓦撰文指出，大型超市的扫描数据显示，自去年3月以来，美国产产品的销量出现了两位数的下滑：“多年来，我们首次目睹了一场可量化的抵制，而不仅仅是口号式的抵制。”

美国葡萄酒对加拿大的销量大幅下滑，自抵制行动以来下降了91%。烈酒市场也呈现类似的趋势，美国酿酒商布朗-福曼公司报告称，其在加拿大的销量在最近一个季度下降了62%，而金宾酒业则宣布其位于肯塔基州的旗舰酒厂将停产至2026年底。今年1月，加拿大赴美游客数量下降了24.3%，延续了持续一年多的下滑趋势。

关键的区别在于：最初由政府采取的行动已经演变为消费者自发形成的行为。阿尔伯塔省于2025年6月解除了酒类禁令，但抵制活动仍在继续。这一切都引起了各方的关注：美国贸易代表格里尔明确将“各省禁止分销美国酒类饮料”列为《美墨加协定》（CUSMA）审查成功的条件之一。

加拿大民众自发发起的抵制活动直接冲击了肯塔基州、加利福尼亚州和佛罗里达州的共和党控制区。这是消费者层面的动态变化，是一种分散的贸易应对措施，既不涉及资本管制，也不涉及其他因素。

加拿大的三难困境将这些因素联系起来。格里尔力推“加强关税、出口管制和投资审查方面的经济安全协调”，其措辞实际上相当于对中国征收共同对外关税。而卡尼的多元化战略、在四大洲达成的12项贸易协议、正在进行的CPTPP-欧盟联盟以及与中国达成的电动汽车-油菜籽贸易协议，都指向了相反的方向。

自1月1日起生效的《加拿大自由贸易和劳动力流动法案》取消了省际贸易中约7%的隐性内部关税。加拿大的关税减免计划将免税汽车进口与国内生产承诺挂钩，是自《汽车协定》以来加拿大推出的最积极的产业政策工具。无论7月份的谈判结果如何，这些举措都增强了加拿大的谈判筹码。

美墨加协定（CUSMA）的审查将迫使加拿大做出选择：要么接受“北美堡垒”联盟，要么捍卫战略自主权并就不同条款进行谈判。但这种非此即彼的局面如今看来已不如1月份那样泾渭分明。正如卡尼在达沃斯论坛上所说：“旧秩序不会回来了。我们不应该为此感到惋惜。怀旧并非战略。”特朗普回应道：“加拿大从我们这里得到了很多好处。”

这两番言论之间的差距，正是谈判的空间所在。

6月1日是各国政府提交美墨加协定（CUSMA/USMCA）修改建议的最后期限。7月1日将启动正式审查。如果美国最高法院推翻《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的关税条款，特朗普将失去其主要筹码，审查格局也将随之改变。

此外，不容忽视的是，在国际舞台上，国内政治实力是信誉的基石，而卡尼的净支持率仍高达+22%。相比之下，特朗普的净支持率为-15%。

加拿大新任大使马克·怀斯曼上任之际，风险真实存在，但其可利用的筹码来源也比双边关系开启以来的任何时候都更加多元化。问题是：卡尼将如何运用这些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