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墨进口中国电动车挑战川普战略

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CFR）气候与能源高级研究员戴维·M·哈特（David M. Hart）和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气候与能源研究员米娅·比姆斯（Mia Beams）2月9日在外交关系委员会网站（https://www.cfr.org）撰文《加拿大和墨西哥从中国进口电动汽车对美国意味着什么》，指“加拿大和墨西哥的汽车贸易和投资政策可能正在与美国出现分歧，这给一体化的北美汽车产业带来了严峻挑战”。

汽车及零部件在三国关系中占据重要地位，约占美墨加协定（USMCA）下贸易总额的22%。它是美墨和加墨贸易中最大的产业，在美加贸易中仅次于能源。美国约30%的汽车出口销往其他两个北美国家。

墨西哥相对开放，仅在2025年之前对中国汽车征收20%的关税，这使得中国汽车一度占据了墨西哥市场25%的份额。然而，在美国的压力下，墨西哥放弃了允许中国领先的电动汽车制造商比亚迪在其境内建厂的计划，并从2026年1月1日起，对所有未在墨西哥境内运营汽车工厂的公司征收50%的关税。

卡尼允许中国电动汽车进入加拿大市场的协议，事后看来很可能成为打开潘多拉魔盒的导火索。它引发的连锁反应可能会使美国在以中国为主导的电动汽车世界中，成为一个孤立无援、固守内燃机汽车的孤岛。

或者，特朗普可能会与中国达成自己的协议，兑现他在2025年1月底特律经济俱乐部演讲中所说的“让中国进来”的承诺。这种做法将开启一段新篇章，此前，欧洲、日本和韩国的汽车公司已在过去四十年间在美国建立了生产基地。

全文如下：

全球汽车产业正经历一场变革，这场变革对美国构成严重威胁。中国制造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全球，其高科技电动汽车正在改变这个拥有百年历史的行业核心产品。拜登政府应对中国竞争的方式是征收关税并制定法规，将中国进口产品排除在外。特朗普政府则进一步退缩，彻底放弃了电动汽车。

然而，美国汽车产业并非孤军奋战；几十年来，它一直与加拿大和墨西哥的汽车产业紧密相连。但如今，这些北美合作伙伴之间的分歧已经开始显现。去年，中国对墨西哥的出口激增。今年1月，加拿大总理卡尼访问北京期间，首次同意少量中国商品进口到加拿大。这些事态发展可能标志着美国汽车行业的一个转折点，最终可能使其在全球市场中被日益由中国主导的格局所孤立。

美墨加协定与汽车产业一体化

美国、加拿大和墨西哥互为彼此最大的贸易伙伴。汽车及零部件在三国关系中占据重要地位，约占美墨加协定（USMCA）下贸易总额的22%。它是美墨和加墨贸易中最大的产业，在美加贸易中仅次于能源。美国约30%的汽车出口销往其他两个北美国家。

这些关系并非自然而然形成，而是源于一系列规范三国间汽车贸易的协议。美国和加拿大于1965年签署了首份此类协议。1994年，《北美自由贸易协定》将基本条款扩展至墨西哥，而《美墨加协定》则于2020年取代了该协定。尽管名义上是关于自由贸易，但三国之间的谈判（将于今年夏天重启）实际上是一场拉锯战：一方是寻求在北美大陆（乃至全球）实现生产合理化的跨国公司，另一方是寻求保住国内就业和经济活动的各国政府。

这些精心设计的安排造就了一个高度一体化的北美汽车产业。例如，福特F-150皮卡的自动变速器等零部件，在组装成整车的过程中，需要七八次穿越北美边境。

中国的崛起：北美如何应对？

北美一体化的区域汽车产业在欧洲（欧盟的框架下）以及南亚和东亚地区都有着大致类似的模式。但长期以来被限制在国内的中国汽车产业，近年来在全球舞台上迅速崛起，并正在颠覆现有的区域格局。中国在2023年成为全球最大的汽车出口国，这在一定程度上得益于其在打造价格亲民、极具吸引力的电动汽车方面的成功。

中国崛起引发了全球范围内的贸易保护措施。拜登政府以国家安全和经济担忧为由，引领了这一趋势，对中国汽车征收关税并实施监管，实际上禁止了所有从中国进口的汽车。加拿大随后也采取了类似措施。墨西哥则相对开放，仅在2025年之前对中国汽车征收20%的关税，这使得中国汽车一度占据了墨西哥市场25%的份额。然而，在美国的压力下，墨西哥放弃了允许中国领先的电动汽车制造商比亚迪在其境内建厂的计划，并从2026年1月1日起，对所有未在墨西哥境内运营汽车工厂的公司征收50%的关税。

特朗普效应：北美分道扬镳

特朗普重返总统宝座的第一年，就给北美汽车产业的发展带来了重创。他采取的措施包括：撤销旨在加速汽车电气化的联邦政策，并对汽车及零部件进口以及许多行业投入品加征关税。尽管最终来自加拿大和墨西哥的符合美墨加协定（USMCA）的进口产品获得了豁免，但该政策仓促出台以及总统咄咄逼人的言论造成了极大的不确定性，破坏了相关规划。2026年，类似的情况似乎还会重演。今年1月，特朗普在访问位于密歇根州迪尔伯恩的福特汽车工厂时，称美墨加协定“无关紧要”，并表示“我们不需要加拿大……[或]墨西哥生产的汽车”。

尽管墨西哥总统克劳迪娅·欣鲍姆对特朗普的政策冲击采取了较为谨慎的态度，但卡尼（他正是凭借反特朗普情绪当选）却奔走于世界各地，致力于实现加拿大贸易关系的多元化。2025年10月，他宣布了未来十年内将加拿大对非美国出口额翻一番的目标——尤其侧重于亚洲市场——并在今年1月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年会上发表了振奋人心的演讲，为加拿大和其他志同道合的“中等强国”描绘了一条新的发展道路。

加拿大同意进口中国汽车是这一战略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根据这项新的战略伙伴关系，加拿大将对中国电动汽车的关税降至6.1%，并允许今年进口4.9万辆电动汽车（作为交换，加拿大菜籽油将扩大进入中国市场的渠道）。预计未来五年，这一数字将每年增加7万辆。此外，卡尼表示，“预计三年内，这项协议将推动大量中国合资企业在加拿大进行新的投资……[并]确保加拿大电动汽车供应链的稳健发展。”

达沃斯论坛两周后，加拿大宣布与韩国达成另一项汽车贸易协议。该协议预计也将带来电动汽车供应链投资，但具体细节尚不清楚。2月5日，卡尼提出了一项全面战略，旨在将加拿大定位为“全球汽车电气化、自动驾驶技术以及驱动未来出行的电池供应链领域的领导者”。

美墨加协定续签对北美汽车行业未来意味着什么？

美墨加协定的修订谈判预计将于今年夏季开始，这可能导致北美汽车行业的整合程度降低。特朗普似乎决心将加拿大和墨西哥的汽车生产转移到美国。例如，通用汽车公司于2025年6月宣布将部分雪佛兰Blazer和Equinox车型的生产线从墨西哥转移到美国几个州，这一举措被誉为特朗普贸易政策的胜利。据推测，特朗普政府将敦促其北美伙伴在美墨加协定（USMCA）框架下采取类似行动。

如果特朗普采取强硬立场，加拿大和墨西哥可能会通过与中国走得更近来应对。中国电动汽车对消费者的吸引力——尤其是在低端市场——以及其减少污染的潜力，都进一步推动了这一趋势。正如卡尼声明所暗示的那样，中国制造业投资无疑将是任何此类协议的重要组成部分。然而，这两个国家是否会因此而冒着损害与美国关系的风险，或者是否会借此获得筹码来阻止特朗普政府对USMCA进行修改，目前尚不得而知。美国交通部长肖恩·达菲暗示即将举行的谈判至关重要，他表示加拿大会“后悔”将中国电动汽车引入其市场。

或者，特朗普可能会与中国达成自己的协议，兑现他在2025年1月底特律经济俱乐部演讲中所说的“让中国进来”的承诺。这种做法将开启一段新篇章，此前，欧洲、日本和韩国的汽车公司已在过去四十年间在美国建立了生产基地。与此同时，这将令那些强烈支持当前排除中国政策的国家安全鹰派和经济民族主义者感到困惑，更不用说那些目睹特朗普摧毁其前任电动汽车战略的气候鹰派了。此外，这将进一步复杂化美墨加协定（USMCA）的谈判，并可能削弱加拿大和墨西哥与中国建立更紧密联系的努力，使它们更加依赖美国。

转折点？

这场复杂的博弈还有许多步骤尚未展开。数十年来对北美汽车行业和供应链的数千亿美元投资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这三个国家的选民、工人、企业及其领导人都将发表意见。但卡尼允许中国电动汽车进入加拿大市场的协议，事后看来很可能成为打开潘多拉魔盒的导火索。它引发的连锁反应可能会使美国在以中国为主导的电动汽车世界中，成为一个孤立无援、固守内燃机汽车的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