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因素致加拿大阿片类药物致死率下降

《环球邮报》调查记者科林·弗里兹（Colin Freeze）和健康记者安德里亚·伍（Andrea Woo）1月30日联合报道，《阿片类药物致死人数正在下降。五个因素有助于解释这一现象》，指“2010年代，过量用药致死人数激增，但如今已不如几年前那样多。卫生官员尚不确定这是否值得庆祝”。

在危机高峰期，每1万加拿大人中就有2人死于毒品危机。然而，从2025年1月到6月，这一数字下降至1.35个。

导致死亡率下降的5种可能因素有：中国的打击行动可能引发了“供应冲击”、毒品供应的变化和致死率的下降、过量用药逆转药物的普及、注射阿片类药物的人数减少和阿片类药物已经夺去了许多高危吸毒者的生命。

全文如下：

在加拿大爆发长达十年的毒品危机之后，每年都有数千人因此丧生。而最新数据显示，死亡人数可能正在下降。过去两年，药物致死率至少下降了三分之一，甚至可能更多，这标志着这场曾摧毁加拿大各地社区的公共卫生危机出现了转机。

在危机高峰期，每10万加拿大人中就有20人死于毒品危机。然而，从2025年1月到6月，这一数字下降至13.5。

去年的完整数据尚未公布，而这些数据本可以更全面地反映出这一下降趋势。

这一转变源于多年来非法芬太尼（生产成本低廉、效力极强且易于走私）造成的破坏性影响。芬太尼开始取代街头海洛因的供应，引发了一场自2016年以来已在全国范围内造成超过53,300人死亡的疫情。

大多数死亡病例发生在不列颠哥伦比亚省、阿尔伯塔省和安大略省，建筑工人、原住民以及北部和偏远社区的居民受到的影响尤为严重。

全国平均水平的下降可能掩盖了巨大的差异。例如，在安大略省北部，最新的验尸官数据显示，阿片类药物死亡率是全国平均水平的2到4倍。安大略省酋长协会的一份报告发现，原住民死于阿片类药物的比例几乎是全国平均水平的10倍。

尽管如此，数据显示，目前加拿大全国的死亡人数比几年前有所减少。

安大略省首席验尸官德克·胡耶尔（Dirk Huyer）表达了谨慎的乐观态度，但也表示仍存在一些问题。 “很难说这种下降趋势源于何处，”他说。“也很难说这种趋势能否持续。”

一些可能导致下降的因素包括：潜在的供应冲击、低致死性毒品替代了部分供应、过量用药逆转药物的普及、吸毒方式的转变，以及该国已经失去了许多最弱势的受害者。

然而，专家强调，尽管这一趋势令人鼓舞，但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

1.中国的打击行动可能引发了“供应冲击”

2023年11月，时任美国总统拜登和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加利福尼亚州会晤，华盛顿方面要求北京承诺打击出口芬太尼及其前体化学品的中国公司。随着中国加大执法力度，其禁毒机构发布了禁止销售这些物质的警告。

大约在同一时期，北美地区使用致命毒品的人们在网上发帖称，他们越来越频繁地遭遇芬太尼“短缺”。分析显示，到2024年，加拿大和美国缴获毒品中芬太尼的含量均急剧下降。

研究人员现在假设，北美地区出现了“供应冲击”，芬太尼短缺导致了街头阿片类药物毒性降低，但仍然危险。

药物研究人员在今年1月发表于同行评审学术期刊《科学》的一项新研究中提出了这一理论。该研究指出，芬太尼纯度和过量用药死亡人数的下降时间大致相同。

研究人员指出，墨西哥贩毒集团现在正向美国运送效力较低的芬太尼，而加拿大毒贩则在合成更多与芬太尼化学结构相似的阿片类药物，即芬太尼类似物。

卡内基梅隆大学运筹学与公共政策教授乔纳森·考尔金斯（Jonathan Caulkins）表示，这些影响深远的变化可能源于中国发起的打击行动。他在一次采访中说：“有时，供应冲击只是暂时的，但有时，供应冲击却能遏制疫情蔓延的势头。”

2.毒品供应的变化和致死率的下降

当芬太尼前体供应收紧时，非法市场也随之调整。

多伦多毒品检测服务中心对2024年检测的1200份芬太尼样本进行分析后发现，平均每个样本含有约5%的这种强效合成阿片类药物，即使剂量极小也能致命。

但该实验室发现，到2025年，在1300份样本中，芬太尼的平均浓度已降至2%。

与此同时，该机构执行主任凯伦·麦克唐纳（Karen McDonald）表示，实验室分析显示，苯二氮卓类药物（一种中枢神经系统抑制剂，与阿片类药物合用时会增加呼吸抑制和过量用药的风险）的含量显著下降。

虽然这两个因素可能是死亡人数下降的原因，但另一种物质的迅速出现使过量用药及其应对措施变得更加复杂。

麦克唐纳女士表示，兽用镇静剂美托咪定于2023年12月首次被发现，一年后，约40%的芬太尼样本中都发现了这种成分。今年1月至今，在检测的58份芬太尼样本中，83%都含有美托咪定。

与此同时，卑诗省于1月下旬发布了全省范围内的毒品警报，警告称与美托咪定相关的过量用药案例激增，并指出卑诗省药物滥用中心在11月检测的阿片类药物样本中，有38%的样本中检测到了美托咪定。

这种镇静剂可导致深度且持续的镇静，以及心肺抑制，并与卑诗省和安大略省令人担忧的过量用药案例激增有关。据估计，它的效力是另一种在街头阿片类药物中检测到的兽用镇静剂——赛拉嗪的200倍。

麦克唐纳女士说：“我们一直在发现‘新型’毒品，这些毒品未经批准用于人体，因此我们对它们的效力或作用知之甚少。”

她指出，毒品供应的不稳定性仍然极其危险。“如果不是有人告诉我过量用药致死人数下降了，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数据，我不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她说。

加拿大联邦公共卫生署（PHAC）发现，街头毒品的化学成分是死亡率下降的一个明显因素。PHAC在12月12日发布的一份报告中指出：“有证据表明，毒品供应的变化是近期死亡率下降的驱动因素。”

3.过量用药逆转药物的普及

2016年3月，随着毒品危机加剧，加拿大卫生部取消了纳洛酮的处方要求，使这种阿片类药物过量逆转药物得以广泛获取。任何人都可以使用这些救命药包，而且通常在参与活动的药房、减害服务机构、社会服务机构、医院和学校免费提供。

一些省份已要求在特定场所提供纳洛酮，例如卑诗省的学校以及安大略省的建筑工地和夜总会。

2020 年至 2024 年间，纳洛酮的分发量增加了两倍，加拿大公共卫生署 (PHAC) 表示，这可能对死亡率产生了重大影响：“所有纳洛酮分发量较大的省份都经历了显著的死亡率下降。”

安大略省西北部卫生局的首席医疗官 Kit Young Hoon 表示，她所在的地区已投入大量精力来确保这种药物的广泛供应。

该地区的阿片类药物过量致死人数是全省平均水平的三倍，但目前已不再增长。

“我认为我们拥有全省最高的纳洛酮分发率，” Hoon 医生说。“我认为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死亡率目前趋于平稳。”

4.注射阿片类药物的人数减少

过去十年间，吸食阿片类药物已远远超过注射，成为加拿大最常见的非法药物消费方式。吸毒者表示，吸食阿片类药物让他们感觉更容易控制剂量，并能降低注射带来的风险，例如静脉损伤和血液传播感染。

麻省总医院和哈佛医学院的临床研究员乔治·卡兰迪诺斯(George Karandinos)是同行评审研究的主要作者。该研究发现，主要吸食阿片类药物的人的死亡率仅为主要注射阿片类药物者的三分之二。该研究于2025年1月发表在《成瘾》(Addiction)杂志上。

卡兰迪诺斯博士在一次采访中表示，注射吸毒与严重的心脏和骨骼感染密切相关，这些感染可能致命。而吸食阿片类药物则允许使用者从较小的剂量开始尝试，或将剂量分多次服用，从而降低过量用药的风险。

然而，他表示，虽然有理由相信吸烟可以降低个体层面的风险，但很难说它对人群的影响有多大。他还警告说，吸食阿片类药物仍然极其危险。

“无论人们以何种方式使用毒品，都必须对过量用药保持高度警惕，这意味着要加强减害措施，并尽可能简化治疗流程，”他说。

加拿大公共卫生署（PHAC）并不完全认同消费方式的转变导致死亡人数下降的理论。该联邦机构表示，这一因素“可能”而非“极有可能”，或许是因为一些吸毒者更加意识到风险并采取了预防措施。

PHAC在其报告中指出：“消费行为的改变反映了吸毒者应对不断变化的危机的适应能力。”

5.阿片类药物已经夺去了许多高危吸毒者的生命。

过去十年，加拿大阿片类药物中毒造成的死亡人数超过53300人，令人震惊。

这些死亡人数之多或许可以解释目前死亡率下降的原因。“理论认为，就吸毒人群而言，死亡人数如此之多，以至于面临死亡风险的人数减少了，”安大略省首席验尸官胡耶尔博士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