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在加拿大的秘密战争

加拿大联邦政府原国家安全分析师和政策顾问、11月18日由企鹅兰登书屋加拿大分社出版的新书《遭受攻击：中国对加拿大的秘密战争中的干预与间谍活动》（Under Assault: Interference and Espionage in China’s Secret War Against Canada）的作者丹尼斯·莫利纳罗（Dennis Molinaro）11月26日为《军团杂志》（Legion Magazine）撰文《中国在加拿大的秘密战争》：

过去二十年来，西方世界一直关注恐怖主义威胁，这并非没有道理。“9·11”事件后的“反恐战争”旨在打击并消除对西方构成重大威胁的恐怖主义，并防止更多大规模袭击。这场战争在多个方面取得了成功，尽管恐怖主义威胁永远无法被彻底消除。但就西方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等民族国家的互动而言，半个世纪以来，他们一直受制于一种特定的错觉。加拿大和美国一样，认为只要与中国开展贸易，伸出友谊之手，中国就会转型为自由民主国家。贸易会带来自由。但加拿大错了。北京从未考虑过加入自由秩序，而是将加拿大作为通往美国的后门，以及攫取资源和技术的工具。

但越来越多的加拿大人和美国人开始正视他们长期以来忽视的残酷现实。一年多前新闻中报道的中国秘密警察局并非新鲜事。几十年来，中国一直在干预和试图影响加拿大的政治和公民生活。而加拿大领导人几乎没有采取任何措施来阻止敌对势力在加拿大活动。

但这种情况是如何产生的呢？迄今为止，加拿大人虽然有关于加中关系的外交史，但情报史却未被纳入其中。如果加拿大希望对加中关系进行客观的评估和理解，情报史是必不可少的。

1970年10月，总理皮埃尔·特鲁多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加拿大人将这一事件融入到加拿大作为和平缔造者、将一个孤立国家纳入国际社会的叙事之中。然而，真相却残酷得多。加拿大只是被利用了。中国当时正寻求影响美国承认其地位的途径，而加拿大恰好充当了跳板。中国领导人毛泽东并不把加拿大视为西方意义上的朋友，而是将其视为打破美国遏制政策的工具。加拿大承认北京后，便放弃了台湾，并接受了其盟友所拒绝的条件。加拿大自以为引领世界，但实际上，它却被世界牵着鼻子走。

从此以后，加中关系的问题在于，自欺欺人逐渐根深蒂固，成为加拿大政府的惯用伎俩。加拿大领导人眼中的中国，是他们自己臆想出来的。他们看到的是小麦和钾肥的潜在市场，是制衡美国的力量。他们坚信经济自由化必然会带来政治自由。持有这种想法的并非只有他们，就连美国也抱有同样的看法，尽管美国对北京的防御体系比加拿大更为完善。

但事实是，中国共产党利用西方的开放政策发展经济、实现军事现代化，并借助西方大学培养本国科学家。西方憧憬的是伙伴关系，而中国则计划着主导地位。

这种天真的后果在北电网络公司的衰败中体现得淋漓尽致。2000年，北电网络是加拿大的一大成功典范，一家主导全球光纤传输市场的巨头企业。仅仅十年后，它就破产了。导致其衰落的因素有很多，但商业间谍活动无疑是致命一击。多年来，黑客不断入侵该公司的网络。他们窃取了商业机密和技术文件，这些文件原本是未来技术的蓝图。他们窃取了高管的密码，并随意操控他们的网络。黑客攻击最终被追溯到中国。北电网络倒闭的同时，中国科技巨头却崛起成为全球瞩目的焦点。

类似的盗窃事件至今仍在发生。窃取行为从公司董事会蔓延到了加拿大最敏感的实验室。温尼伯国家微生物实验室的案例就是一个典型的疏忽大意的例子。该实验室旨在处理世界上最致命的病原体。然而，加拿大却允许与中国军方有联系的人员在那里工作。加拿大对安全威胁浑然不觉，竟然允许将致命病毒样本转移到中国武汉病毒研究所。

北京政权奉行跨国主权理念。它认为，任何华裔人士，无论其国籍如何，都必须效忠中国。按照这种逻辑，它在加拿大境内追捕批评者时，并不尊重加拿大的边界。它骚扰维吾尔族社群、藏族人、法轮功学员、香港民主运动人士以及台湾独立支持者。它甚至威胁身处国内的异见人士的家人，以此来压制温哥华和多伦多等地的异议人士。

这就是跨国镇压。这是一个外国政府在加拿大领土上强加其政治意志。当像切米拉姆这样的活动人士在加拿大竞选学生会职务时，他们面临着成千上万的死亡威胁。当像穆罕默德·土赫提这样的维吾尔族人权倡导者发声时，他们会被陌生人跟踪，接到不祥的电话，甚至连在中国的家人也会受到威胁。这不是社区内部的冲突。这是一个外国政府将恐怖主义外包给加拿大，以压制其在加拿大的敌人。

统战部是中国共产党的一个机构，其职责是影响外国精英并控制海外华人。其目标是使外国决策者同情北京的利益，并与从教育局到国会等各级有影响力的人物建立联系。作为回报，它期望这些人士支持中国的利益，并对其不当行为保持沉默。在2024年4月霍格调查委员会就外国干预问题举行的听证会上，加拿大安全情报局报告称，他们认为中国干预了2019年和2021年的联邦选举。

政府对这些披露的反应迟缓，承诺的外国代理人登记制度至今仍未落实。加拿大再也无法承受这种做法。世界已经改变。乐观接触的时代已经结束。中国不是伙伴，而是试图重塑国际秩序的对手。它支持俄罗斯在乌克兰的战争，威胁台湾，监视加拿大的盟友，窃取技术，干涉民主。

加拿大需要对其国家安全观进行深刻的转变。它需要切实执行现有法律，并为军队和情报机构提供充足的资金，以确保它们能够履行职责。它需要更好地保护其科研成果和关键基础设施。

最重要的是，加拿大需要停止只看到它想看到的中国，而要开始正视真实的中国。它必须认识到，它正身处一场对方已经秘密进行了50年的冲突之中。

由于美国的关税政策，加拿大目前正寻求与中国重新接触，但这不应以进一步损害加拿大的经济安全、威胁其民主制度、主权和人民为代价。任何新的关系都必须首先承认加拿大一直遭受着攻击。

必须对在加拿大秘密为外国政府工作的人员施加惩罚。加拿大需要保护其民主制度和进程。加拿大可以与中国接触，但它必须表明自己不会接受欺凌，也不会容忍外国的影响和干涉。

当加拿大不再寻求结交朋友，而是开始捍卫自身利益时，这一切才有可能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