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裔学者为加拿大教育把脉

加拿大智库加拿大咨议局（Conference Board of Canada）教育和技能领域高级研究员杨博熙（Boxi Yang）12月29日在《环球邮报》撰文《高等教育在加拿大有何价值？》，指“加拿大的高等教育体系正处于两难境地。一方面，青年失业率徘徊在14%左右，是除疫情期间之外十多年来的最高水平。另一方面，加拿大在医疗保健、STEM（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和技术行业面临长期劳动力短缺”，“高等教育是一项良好的公共投资”，“回报最高的领域是STEM、技术行业和医疗保健项目。政府每投入一美元用于培养技术工人，就能从未来的税收中收回大约九美元。计算机科学学位的投资回报率约为六比一”。

尽管这些领域的投资回报如此之高，雇主仍然面临人才短缺。原因在于供需失衡。教育机构无法跟上需求是因为我们的资助结构奖励的是规模，而不是匹配度。雪上加霜的是财政不对称：各省承担了高等教育运营的几乎所有成本，而联邦政府却从毕业生更高的收入中获得了大部分税收收益。

杨博熙是北京大学经济学学士，纽约大学经济学硕士，加拿大西蒙弗雷泽大学博士，曾在联合国开发计划署中国办事处和纽约大学发展研究所担任研究员，现为加拿大智库加拿大咨议局高级研究员。

全文如下：

加拿大的高等教育体系正处于两难境地。一方面，青年失业率徘徊在14%左右，是除疫情期间之外十多年来的最高水平。另一方面，加拿大在医疗保健、STEM（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和技术行业面临长期劳动力短缺。此外，2025年联邦预算虽然包含一些新的重大支出重点，但却没有提出如何满足新的劳动力市场需求的连贯计划。

这种脱节引出了一个棘手的问题：高等教育仍然具有价值吗？答案是肯定的，但前提是教育体系必须进行改革，使学习与市场需求相匹配。

财政结果显而易见：高等教育是一项良好的公共投资。毕业生收入更高，缴纳的税款更多，总体而言，他们所缴纳的税款足以弥补政府在教育上的投入。政府的投资回报估算显示，几乎所有专业的教育项目都能带来正向的财政回报。

回报最高的领域是STEM、技术行业和医疗保健项目。政府每投入一美元用于培养技术工人，就能从未来的税收中收回大约九美元。计算机科学学位的投资回报率约为六比一。高等教育非但不是财政负担，反而是少数真正能够自给自足的项目之一。

令人费解的是，尽管这些领域的投资回报如此之高，雇主仍然面临人才短缺。原因在于供需失衡。2024年，毕业生能够带来最大税收和生产力增长的领域，占所有入门级职位空缺的近一半。然而，只有三分之一的应届毕业生接受过这些领域的培训。

这种差距代价高昂：据估计，2024年，这些高价值领域的人才短缺给经济造成的损失高达26亿加元。目前的教育体系培养了太多低需求专业的毕业生，而在增长和公共回报最高的领域，毕业生人数却不足。

为什么教育机构无法跟上需求？因为我们的资助结构奖励的是规模，而不是匹配度。大学和学院扩大了低成本、以讲座为主的课程，例如商业和社会科学，这些课程运营成本低廉且易于扩展，尽管它们的财政回报并不高。相比之下，护理、工程和应用技术等需求旺盛的专业领域，办学成本要高得多。这些专业需要实验室、专用设备、临床实习以及小班授课。国内学生的学费只能覆盖这些成本的一小部分，因此院校不得不依靠国际学生的学费和省政府的拨款来平衡预算。当渥太华收紧国际学生政策后，这部分收入来源大幅减少。

雪上加霜的是财政不对称：各省承担了高等教育运营的几乎所有成本，而联邦政府却从毕业生更高的收入中获得了大部分税收收益。由于缺乏协调机制，这种不匹配的状况持续存在。

在这种失衡的局面下，学院和理工学院却默默地取得了卓越的成就。他们开设的学制较短、注重实践的课程直接对接高需求的技工和技术岗位。他们的毕业生就业率很高，甚至比大学毕业生在入门级就业市场的失业率还要低。

然而，他们获得的资助却少得多。2022-23财年，学院获得的运营拨款约为78亿加元，不到大学获得的161亿加元的一半。即使考虑到招生人数和课程时长等因素，学院每名学生获得的省政府拨款仍然比大学少近20%。这就像我们要求盖房子的人用更少的砖头来完成工作一样。

随着自动化和人工智能重塑工作，对应用型人才的需求只会越来越大。学院和理工学院可以培养这支人才队伍，但不能在资金短缺的情况下做到这一点。

加拿大需要的不是更多的学位，而是合适的学位。现在是时候重新思考我们如何资助高等教育以及如何衡量高等教育的成功了。课程扩展应该基于证据，而不是惯性。最新的劳动力市场数据可以帮助我们确定哪些领域最需要新增招生名额。

资金分配也应该奖励成果，而不仅仅是招生人数。一部分拨款可以与毕业生的就业率、收入或参与合作项目或学徒计划挂钩。那些能够取得可衡量成果的院校应该能够将资金重新投入到行之有效的项目中。

特别是学院和理工学院，需要稳定的资金支持，以反映应用型培训的实际成本。如果没有这些资金，加拿大将继续缺乏推动经济增长所需的关键人才。

高等教育在经济、财政和社会方面仍然具有价值。但目前的体制激励机制存在错位。我们资助的是学位，而不是技能。如果政府继续将教育视为一项支出而不是一项长期投资，加拿大就有可能削弱其最可靠的繁荣发展引擎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