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报记者探访加拿大北极门户

日裔加拿大籍美国记者、《纽约时报》驻蒙特利尔记者大西哲光（Norimitsu Onishi）12月3日报道《加拿大求助于世界北极熊之都，捍卫北极》，指北极熊小镇“丘吉尔镇拥有加拿大两处最大的北极基础设施”，“唯一一条通往南部人口稠密地区的、全长500英里的铁路铁路、唯一的北极深水港，以及一条能够起降部分世界最大军用和商用飞机的跑道”。“小镇丘吉尔即将扮演举足轻重的角色，因为加拿大正积极进军这一新兴的全球舞台”。

加拿大国家重点项目“丘吉尔港升级计划”正考虑对丘吉尔港进行重大升级，包括修建一条连接丘吉尔港与南部地区的全天候公路，以及使用破冰船延长通航季节，以开发丘吉尔港的商业和军事潜力。

未来现代化的丘吉尔港可以为从加拿大西部运输关键矿产、钾肥、农产品和其他商品的船舶提供更快捷的航线。加拿大北极门户公司（Arctic Gateway）2018年从美国公司Omnitrax手中购买了该港口和铁路的所有者。港口还可以作为海军补给和海岸警卫队基地。

在加拿大建国初期，加拿大政府修建铁路和港口。二战期间，丘吉尔镇成为加拿大和美国士兵的集结地，建设了远程预警雷达网络到火箭研究。冷战结束后，军队撤离，留下了一个火箭发射场。1997年，加拿大政府将港口和铁路出售给了Omnitrax公司。2012年，加拿大政府取消了小麦和大麦的出口管制，此后粮食出口商便停止使用该港口。

2017年，洪水冲毁了通往丘吉尔的部分铁路线，导致铁路中断约18个月。

“丘吉尔港升级计划”尚未获得部分居民支持，尤其是那些经历过冷战结束的人们。近几十年来，丘吉尔镇已将自身重新打造为“世界北极熊之都”（polar bear capital of the world），他们担心日益增长的商业和军事活动会对旅游业造成影响。

全文如下：

这座北极熊小镇是加拿大通往北极的关键吗？

丘吉尔小镇（tiny town of Churchill）拥有加拿大两处最大的北极基础设施，但多年来的疏于维护使其状况堪忧，而此时该地区的超级大国竞争也日益加剧。

丘吉尔拥有加拿大北部唯一一条通往南部人口稠密地区的铁路、唯一的北极深水港，以及一条能够起降部分世界最大军用和商用飞机的跑道——这些都是该镇冷战时期留下的宝贵遗产。

如今，随着世界超级大国在日益变暖的北极地区展现实力，位于哈德逊湾西岸的小镇丘吉尔似乎即将扮演举足轻重的角色，因为加拿大正积极进军这一新兴的全球舞台。

“加拿大正在寻求确保其北极主权，而我们自然能够胜任这一角色”镇长迈克·斯宾塞（Mike Spence）说“我们这里有基础设施——我的意思是，至少我们有基础。”

如果镇长的说法有所保留，那是因为多年来的投资不足、加拿大历届政府的错误决策以及气候变化，使得丘吉尔港和哈德逊湾铁路——加拿大在北极地区最重要的两项基础设施——状况堪忧。它们的新东家刚刚开始修复港口，并且越来越面临着在快速融化的永久冻土上运行火车的难题。

尽管加拿大拥有仅次于俄罗斯的世界第二大北极陆地面积，但其极北地区却十分偏远，大多零星分布着一些小型因纽特人社区，这些社区往往没有铺设道路，也没有独立的电力供应。通往北冰洋的唯一一条全天候公路建成至今还不到十年。

然而，受与美国总统特朗普的贸易争端及其吞并威胁的影响，加拿大总理卡尼正寻求通过大型国家建设基础设施项目来维护加拿大在北极地区的主权。

如今，丘吉尔最出名的是其北极熊旅游业。

但在联邦政府名为“丘吉尔港升级计划”的提案中，政府正在考虑对丘吉尔港进行重大升级，包括修建一条连接丘吉尔港与南部地区的全天候公路，以及使用破冰船延长通航季节，以开发丘吉尔港的商业和军事潜力。作为第一步，联邦政府和省政府在本月初宣布将增加对铁路和港口关键矿产储存设施的拨款。

北极门户公司（Arctic Gateway）首席执行官克里斯·艾弗里（Chris Avery）表示，现代化港口可以为从加拿大西部运输关键矿产、钾肥、农产品和其他商品的船舶提供更快捷的航线。北极门户公司是该港口和铁路的所有者。他还补充说，鉴于卡尼宣布了数十年来最大规模的军费开支增长，该港口可以作为海军补给和海岸警卫队基地。

俄罗斯北极地区拥有大型城市和重要的军事及商业基础设施，包括核反应堆。中国自称是“近北极国家”，最近首次通过北极捷径向欧洲派遣了一艘货船。

特朗普正力推购买格陵兰岛，并希望通过建造“金穹顶”导弹防御系统来实现北极军事化。

然而，丘吉尔的历史表明，在受气候变化影响最严重的北极地区进行建设极其复杂。

“在北极建设就像在月球上建设一样”（Building in the Arctic is like building on the moon）蒙特利尔理工学院的岩土工程师波内·马古尔（Pooneh Maghoul）说 “偏远是一大挑战；交通不便也是一大挑战；资源匮乏同样是一大挑战；地形、气候变化和环境条件都是一大挑战。”

然而，政治因素也带来了另一大挑战。与其他北方社区一样，丘吉尔镇的居民大多是原住民，他们的祖先曾遭受政府歧视。如今，随着权力增强，许多原住民领袖开始反对卡尼，他们担心卡尼会在不与他们协商的情况下，在北方地区横行无忌。

因此，丘吉尔镇的未来也将取决于其居民。居民们对小镇的未来发展方向存在分歧，并且对联邦政府和大型企业的意图深感怀疑。

事实上，丘吉尔镇和斯宾塞先生在2018年牵头从美国公司Omnitrax手中收购了港口和铁路。他们与其他机构，包括该地区的29个原住民社区，共同成立了北极门户公司（Arctic Gateway）来运营这两项业务。

港口及其巨大的粮仓坐落在小镇边缘，俯瞰着丘吉尔镇的其他地区。但最近一次到访时，并没有船只等待装货。预计一周内也不会有货运列车经过。二十年前，每年大约有二十几艘船停靠该港口，但现在这个数字已经降至个位数。

工人们正忙着修缮装卸码头的地基，清除厚厚的腐朽木材层。主楼内，一间大房间里，老旧的粮食处理设备积满了灰尘。

“有很多工作要做，而且都是些基础工作”艾弗里先生在参观时说道。

一个世纪前，在加拿大建国初期，加拿大政府修建铁路和港口时，目标与现在类似。在亚北极地区修建港口将有助于农民向欧洲出口农产品，而无需依赖美国港口。这条全长500英里的铁路——横跨从曼尼托巴中部到丘吉尔的广袤北方森林、泥炭地、永久冻土带和苔原——将有助于加拿大北部地区的开发，并巩固其对该地区的控制。

“我们常说北美阿拉斯加公路是永久冻土科学与工程诞生的重要里程碑之一，但哈德逊湾铁路的历史甚至更悠久”魁北克拉瓦尔大学的永久冻土科学家帕斯卡尔·罗伊-莱维耶（Pascale Roy-Léveillée）说，她目前正与北极门户（Arctic Gateway）合作。

二战期间，丘吉尔镇成为加拿大和美国士兵的集结地。战后，两国军民人员在丘吉尔开展了多项项目，从冷战时期的远程预警雷达网络建设到火箭研究，不一而足。

丘吉尔镇人口鼎盛时期超过6000人。当地政府鼓励原住民在丘吉尔定居。

许多原住民家庭在被称为“平原”（Flats）的易受洪水侵袭的社区生活了几十年，那里是一条位于水边和铁轨之间的狭长地带。尽管这些房屋不过是简陋的棚屋，没有自来水也没有电，但67岁的弗娜·弗莱特（Verna Flett）和62岁的乔治娜·伯格（Georgina Berg）这对克里族（Cree）姐妹——她们在那里长大——仍然记得小镇曾经的热闹景象。

冷战结束后，军队撤离，留下了一个火箭发射场。1997年，加拿大政府将港口和铁路出售给了Omnitrax公司。2012年，加拿大政府取消了小麦和大麦的出口管制，此后粮食出口商便停止使用该港口。

由于缺乏维护，港口和铁路状况每况愈下。2017年，洪水冲毁了通往丘吉尔的部分铁路线，导致铁路中断约18个月。

由于前往丘吉尔只能乘坐费用高昂的航班，自1995年起担任市长的斯宾塞先生意识到必须采取行动。他说，铁路是丘吉尔以及该地区其他原住民社区的生命线，但外来业主不会以他们的利益为出发点来经营铁路。

斯宾塞先生是一位克里族人，在弗拉茨长大，后来在镇上拥有多家企业。2018年，他成功游说政府投资1.17亿加元（约合9000万美元），让原住民社区能够通过北极门户集团购买相关设施。

“区域所有权非常重要，因为这样你才能对这里正在发生的事情拥有发言权”斯宾塞先生说道，他同时也是北极门户集团的联合主席。

特朗普对加拿大的威胁以及卡尼政府的“丘吉尔港升级计划”突然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可能性，斯宾塞先生表示这是他从未预料到的。甚至气候变化也在一定程度上对小镇有利。

曼尼托巴大学的海冰专家王飞跃（Feiyue Wang）表示，哈德逊湾的冰层一直在缩小，使得每年大约有五个月的时间可以通航，比上世纪80年代多出大约一个月。

王先生在大学新建的丘吉尔海洋观测站（位于港口附近）表示：“到本世纪末，即使不能全年通航，海湾大部分时间也将对远洋船舶开放”。

但对丘吉尔镇而言，气候变暖是一把双刃剑：永久冻土融化导致铁路轨道下方出现塌陷坑。铁路总经理布雷特·杨（Brett Young）表示，维护人员有时一年要修复好几次，而且近年来问题频发。

安装在机车上的探地雷达和无人机的热成像设备持续监测着铁轨沿线的地面。

“丘吉尔港升级计划”尚未获得部分居民的支持，尤其是那些经历过冷战结束的人们。近几十年来，丘吉尔镇已将自身重新打造为所谓的“世界北极熊之都”（polar bear capital of the world），他们担心日益增长的商业和军事活动会对旅游业造成影响。

“加拿大要搞这么大的工程，他们会不会跑到这里来说，‘嘿，这地方是给加拿大的。很遗憾，你们在船坞那边的船艇生意得搬走，因为我们需要这片区域，这是港口用地’” 戴维·戴利（David Daley）说。他经营着一家狗拉雪橇公司，同时也是加拿大原住民旅游协会的代表。

勒罗伊·惠特莫尔（Leroy Whitmore）是一家北极熊旅游公司老板，他说自己晚年才发现母亲是阿希亚穆伊特人（Ahiarmuit），这个内陆因纽特人曾多次被加拿大政府强制迁徙。

他说，修建一条通往丘吉尔的全天候公路，会让人们更容易去南部购物。但这条路也可能吸引大量人口，彻底改变这座小镇的面貌。

“我左右为难”他说，“我想要一条路，但又不想要。我想要一条路，但又不希望其他人使用它。”

大西典光（Norimitsu Onishi）报道加拿大的生活、社会和文化。他常驻蒙特利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