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于中餐的加拿大犹太炒锅

《创意韧性与新冠疫情：疫情下的日常生活》一书的合编者、新书《书写新冠疫情下的生活》的编者杰森·王（Jason Wang）12月23日在《环球邮报》撰文《对犹太社群而言，中餐不仅仅是圣诞节的传统——它更是他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指“20世纪中期，在等级森严的城市中，中餐馆往往扮演着难得的中立地带的角色”，“对于犹太移民而言，这些场所提供了双重庇护：中餐通常不含乳制品，恰好也符合犹太教规——或者至少表面上符合，猪肉会被剁碎或隐藏起来——而且，这里没有反犹主义的歧视，人们可以体面地用餐”。

到2025年，犹太人和中国人之间的关系不再局限于“安全禁忌”（safe treyf）的平静避风港，不再仅仅避免公然违反犹太教规的行为。如今，我们见证了“犹太炒锅”（Jewish Wok）的兴起：这是一场由实践者主导的运动，加拿大犹太人正在掌控中国厨房，从忠实的顾客转变为技艺的守护者。

全文如下：

近一个世纪以来，一种仪式已深深融入北美犹太人的生活，成为一种象征：每逢圣诞节，当全国大部分地区围坐在烤肉或火鸡旁享用美食时，犹太家庭则围坐在旋转餐盘旁，品尝姜汁牛肉和蛋卷。明亮的餐厅里，瓷器碰撞的叮当声，便是这一深受喜爱的传统的完美配乐。

这种纽带是在都市生活的迫切需求中形成的。20世纪中期，在等级森严的城市中，中餐馆往往扮演着难得的中立地带的角色。对于犹太移民而言，这些场所提供了双重庇护：中餐通常不含乳制品，恰好也符合犹太教规——或者至少表面上符合，猪肉会被剁碎或隐藏起来——而且，这里没有反犹主义的歧视，人们可以体面地用餐。在局外人的眼中，中餐馆是一个安全的避风港，在那里，没有人会对一个不属于教堂或乡村俱乐部的家庭另眼相看。然而，到了2025年，这种被动消费的叙事已经显得陈旧过时。犹太人和中国人之间的关系不再局限于“安全禁忌”（safe treyf）的平静避风港，不再仅仅避免公然违反犹太教规的行为。如今，我们见证了“犹太炒锅”（Jewish Wok）的兴起：这是一场由实践者主导的运动，加拿大犹太人正在掌控中餐厨房，从忠实的顾客转变为技艺的守护者。

批评者或许会称之为文化挪用，但这种定义忽略了其中蕴含的相互交流。挪用是一种单向的掠夺，而这却是一场跨越几代人的对话：它如同蒙特利尔和多伦多的服装区，犹太制版师和中国裁缝并肩工作，数十年来不断交流语言和习俗。文化并非孤立存在，它们彼此影响——“犹太炒锅”便是最好的证明。

这一变革的代表人物之一是多伦多餐厅老板大卫·施瓦茨 (David Schwartz)，他经营着 Mimi Chinese 和 Sunnys Chinese 两家餐厅。施瓦茨成长于犹太家庭，周日享用点心是神圣的仪式。他潜心研究中国菜系独特的地域特色。2023 年，他荣获米其林青年厨师奖。他的厨房展现了他对中国多元菜系的精湛技艺：四川担担面、新疆羊肉炒饭，以及对“锅气”（wok hei）——那种难以捉摸、带有烟熏味的“锅气”——的精准把握。

这体现了加拿大共同历史的多元融合。城市中的犹太人和华人社区曾因彼此间的疏离感和共同的排斥图景而紧密相连。在多伦多的斯帕迪纳大道 (Spadina Avenue) 和蒙特利尔的圣劳伦大道 (Boulevard Saint-Laurent)，他们生活和工作在同一片城市街区，在“沃德区”(The Ward) 和“主街”(The Main) 毗邻而居。

蒙特利尔的历史在这方面尤为丰富。二战后，像李氏花园（Lee’s Garden）和中国花园咖啡馆（China Garden Café）这样的标志性餐厅成为了唐人街以外地区的文化桥梁。由波兰裔犹太人老板马克斯·夏皮罗（Max Shapiro）经营的Ruby Foo’s餐厅，成为了20世纪中期人们理想主义的象征，也是蒙特利尔犹太社区许多居民感到宾至如归的“第三空间”。

这家餐厅在蒙特利尔的社交生活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甚至连前总理皮埃尔·埃利奥特·特鲁多（Pierre Elliott Trudeau）也是这里的常客，据说他几乎每个星期天都会来这里用餐。在这些餐厅里，人们的反复相遇和共同的味蕾体验，促进了跨越种族界限的熟悉感，并通过美食重塑了归属感。当一位当代犹太厨师精通炒锅技艺时，他们延续了这一百年传承的对话。

在多伦多市中心，Ginsberg & Wong餐厅曾提供犹太-中国融合菜肴的雏形菜单，直到20世纪90年代歇业。而在更北的地方，Sea-Hi Famous Chinese Food餐厅则成为了这座城市犹太社区的核心。近几十年来，随着许多多伦多犹太人迁往安大略省的索恩希尔和万锦郊区（Thornhill and Markham），他们与中餐馆的联系也从市中心的廉租公寓转移到了像裕海鲜酒家和传奇中餐馆这样的大型中式宴会厅。在这些地方，犹太家庭对点心服务驾轻就熟。这种共同的向上流动拓展了中餐馆的潜力，使其得以进入中上阶层的宴会厅，两个曾经被边缘化的群体如今携手庆祝他们的成功。

“犹太炒锅”向我们展示了多元文化主义的最佳状态：不同群体并非各自独立存在，而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彼此逐渐融合。这种交流既能传承中国烹饪传统的精髓，又能融入自信而现代的犹太身份认同，从而成为一种致敬与创新。

所以，下次当你走进加拿大的中餐馆时，如果那位对“锅气”津津有味的服务员从小吃着犹太汤圆长大，也不要感到惊讶。他们并没有迷失在异国文化中：他们正处在他们应该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