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2月13日星期三

与纳粹并肩作战的犹太人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犹太人受纳粹迫害及奋起反抗的故事已进入正史,但在这个险被希特勒灭绝的民族里,却有人替德国人征战并荣获铁十字勋章,这样的故事极为稀有,甚至像野史一样令人质疑。

1941年9月,德军最高统帅部授予少校军医莱昂-斯库尼克(Leo Skurnik)德军铁十字勋章,以表彰他在苏军的猛烈炮火下成功转移位于芬兰和苏联边境的野战医院,挽救了600多人的生命,其中包括德国党卫军成员。

二次大战期间,共有400多万人获得这一勋章,但与众不同的是,莱昂-斯库尼克是犹太人。在1941年6月,共有300多名犹太人与纳粹德国一起作战,他们当时在芬兰有着共同的敌人--苏联军队。这二战中罕有的合作鲜为人知,即使在芬兰,知情的人也甚少。

2014年3月,当幸存的犹太退伍军人见到来芬兰采访的英国《电讯报》记者Paul Kendall 时,尽管他们声称不为历史感到羞耻,但经过一夜长谈,仍能触摸到他们内心的伤痕。

1939年苏联入侵芬兰时,住在维堡市阿隆·利夫森(Aron Livson)23岁,被征召入伍。芬兰犹太人是俄国统治时期派驻军人的后代,当时俄国人强迫犹太人10岁就入伍,服役期长达25年。芬兰1917年从俄国独立时,芬兰人对犹太人并不信任。于是当1939年苏军入侵时,人数不多的犹太人社区把参军保卫芬兰,视为向芬兰表示效忠的良机。利夫森在卡累利阿地峡战役中表现得机智勇敢,尽管吃了败仗,其后被提升为军士(sergeant)。

在1939年冬季战役后,苏芬两国有过短暂的和平,但1941年6月,希特勒发动巴巴罗萨行动攻打苏联,从中看到收复失地希望的芬兰决定与德国结盟。尽管对纳粹残酷迫害德国犹太人的恶行有所耳闻,但在重新投入战斗的命令面前,芬兰犹太人没有一丝的犹豫。97岁的利夫森为当时自己的行为辩解说:“我们不是在芬兰军队打仗的犹太人,我们是芬兰人,是芬兰士兵,为我们国家芬兰而战”。

利夫森强调“我和德国人没有任何关系。芬兰和德国各自为战,一个是自卫战争,一个是征服战争。我在服务的地方没有德国人,他们在我军团以北200公里”。

但并不是每个犹太人都如此幸运。 在俄罗斯边界的卡累利阿地区(Karelia),芬兰和德国军队并肩作战,犹太人不得不面对两个敌人:一个在他们对面,另一个在队伍中。

犹太人担心身份被揭露,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德国士兵这时也不敢鲁莽。 这些犹太人是芬兰人,他们得到了上级军官的全力支持。与犹太人并肩作战的德国士兵,无权责骂他们。 一旦遇见军衔高过自己的犹太军人,德国士兵还不得不敬礼。

实际上,芬兰当时拒绝了希特勒的反犹太法律。当主导迫害犹太人的党卫军头目海因里希·希姆莱(Heinrich Himmler)1942年8月访问芬兰问及“犹太人问题”时,芬兰总理尤卡·兰德尔(Jukka Rangell)回答说:“我们没有犹太人的问题”。

活动人士约翰·西蒙(John Simon)说:在芬兰,是犹太人把大家团结在一起。只是在20年前,丑陋的内战是芬兰社会分割为两半。”芬兰将军希拉马尔·西拉斯沃(Hjalmar Siilasvuo)也为军中犹太士兵感到非常自豪。他在一本名为《所罗门·克拉斯》(Salomon Klass)的回忆录中,讲述了另一位获得铁十字勋章的犹太士兵克拉斯(Klass)的故事。

芬兰历史学家Hannu Rautkallio认为,犹太人和普通德军士兵之间的友谊,可能会让世人感到更不舒服。“听说一个犹太士兵和相同军衔的德国士兵回营地。犹太人叮嘱德国人回营地后不要告诉别人他是犹太人,德国人回答说你什么事都不会有,你是芬兰士兵,惹麻烦的是我”。

据说犹太士兵与德军士兵的友谊在医院里更甚。犹太妇女Dina Poljakoff是军队护士,也曾获得铁十字勋章,她女儿回忆说,尽管德国军人知道我妈妈是犹太人,但他们仍然喜欢她。

据说德国军人还去过前线附近的犹太人乡间教堂,穿着制服的德国士兵与祈祷中的犹太男人并肩坐在一起,有些德国人还表示出尊重。

当然,当时的芬兰犹太人只知道驱赶犹太人,不知道大屠杀,他们大多与波兰和东欧国家的犹太亲戚保持联系。芬兰的犹太士兵也不知道奥斯威辛、达豪和卑尔根 - 贝尔森的恐怖毒气室。

但这并不是说,在芬兰犹太人军人和德国军人完全和睦,一点矛盾也没有。

少校军医莱昂-斯库尼克获颁铁十字勋章时,他以为柏林搞错了,芬兰军队西拉斯沃将军和柏林联系后证实这枚勋章就是发给犹太人莱昂-斯库尼克的。军医告诉将军,你以为我会接受这枚勋章吗?请转告你的德国同事,我会用它来刮屁股。德国人后来知道后暴怒,要求西拉斯沃将军把莱昂-斯库尼克交给他们处置,被拒绝了。

一位驻守奥卢的犹太军医因拒绝为德国军人动手术被调离。

犹太歌手西茜·温(Sissy Wein)拒绝为德国军队演唱。

战后,特别是大屠杀被揭露之后,芬兰犹太军人的处境开始变得尴尬。1946年在特拉维夫举行的犹太退伍军人大会上,芬兰犹太人被视为叛徒。因为他们帮助希特勒延长了统治时间,使更多的犹太人被送进了毒气室。

帮助希特勒---成为压在芬兰犹太人身上的沉重的罪责。直到今天,芬兰犹太退伍军人协会主席肯特·纳多尔伯尼克(Kent Nadbornik)仍然辩解说:“我们没有帮助德国人。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俄罗斯人,事情就是这样。”

犹太教与伊斯兰教不同,伊斯兰教呼吁其追随者改革东道国法律,使其符合穆斯林法律。而犹太教强调坚持所在国家法律的重要性,即社会是世俗的。数百年的迫害和逃离贫困的意愿,强化了犹太人的适应力,他们接受高等教育,在政治和社会中发挥更大的作用。

“几个世纪以来,犹太人都想证明他们是最好的公民。”诺斯伍德及平纳尔自由犹太教堂的拉比LeaMühlstein说: “他们只想表明做一个犹太人和爱国者之间没有冲突,没有双重忠诚。”

但芬兰犹太人无法避免的矛盾是,他们与普通芬兰人不同。在与希特勒的并肩作战中,如果希特勒赢了,芬兰人可以从苏联人手中收回失地,拥有未来。而希特勒赢了,犹太人是绝对没有前途的。

后记:在1948年以色列独立战争中,有28名芬兰退伍兵参战。以色列建国后,芬兰犹太人大举迁移以色列,令芬兰的犹太人社区一度枯竭。现在芬兰有1500名犹太人,大半都是从解体后的苏联移民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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