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2月26日星期日

中国电影导演王兵和他的《夹边沟》


2010年,中国电影导演王兵两次来到加拿大,他带来的新片《夹边沟》使参加多伦多国际电影节和蒙特利尔新风格电影节的观众们坐立不安,这部有着中国残酷历史记忆的电影,无法在中国获得公映。这部电影被中国《当代艺术》杂志主编程美信评论为“政治灾难背后的人性悲剧,考验着中国人的历史勇气和人性良知。”王兵自己则说它阐述了新中国前30年“中国社会的基本生存和人与社会的关系。”

王兵的电影深受前苏联导演塔尔科夫斯基的影响,细致刻画人的内心压力和冲动,努力呈现现实中的真实秘密和内心世界。他曾在9小时的纪录长片《铁西区》中尝试用电影语言缩短影像与人物的距离,被欧洲影评界誉为“真实电影”的杰作。

十多年来,王兵一直试图用摄像机“看透人、行为及生存的真实性”。这一次,他在加拿大透露“拍完铁西区后,我个人生活发生了一些变故,使得我对世界不再那么肯定,更相信宿命。”

王兵的新片《夹边沟》是一部剧情片,花了他六年时间制作。2004年他就确定了剧本和叙事框架,05年到07年采访了100多人,耗时3年的采访为的是找出历史的原始面貌。他说:“花那么大的精力做这部片子的重要原因就是,这个故事从某种程度上阐述中国从1949年到1978年改革开放之前,中国社会中一个基本的生存和生活关系,人与社会之间的关系。”



夹边沟讲述的是一个悲惨的故事,从1957年到1960年,3千多名右派被遣送到甘肃酒泉戈壁滩夹边沟劳改营里,严酷的斗争和大饥荒把这里变成人间炼狱,一半以上的右派被活活饿死。王兵回忆道:“我最初看到这个故事的时候,上海女人打动了我,她让我想到了中国历史上的一些人物,如孟姜女哭长城,窦娥冤等流传至今的中国民间历史故事,这些人物我们从小就记忆深刻,我觉得和她们之间的关系非常紧密。”

尽管因拍摄技术和物质条件的限制,王兵弱化了这出悲剧的残酷程度和戏剧因素,最后的片子只是“基本完成故事”,达不到“原始事件的强度”,但《夹边沟》还是被国际影评人称为中国的“古拉格群岛”和“奥斯威辛”。

在欧美参加电影节时,人们担心王兵的创作是否为中国目前的政治空间所不容,他的回答是自己在中国拍片非常自由,没有人来干扰。他认为“政治在中国特别复杂多变,是一件很暧昧的事情,政治就是相互利用,说不定将来我的电影也会被人利用。但现在决定一切的,就是利益。”

王兵的电影在中国具有一定的知名度,但无论是《铁西区》还是《夹边沟》,都没有进入中国电影的官方发行渠道,他认为除了审查制度以外,市场因素也是其原因之一。人们通过在黑市上购买盗版DVD,看到了他在国际电影节上获得好评的电影。关于自己的电影将来进入中国电影市场的前景,他表示无法预测。“这都是未来的事情,很难预料。但我觉得我的影片讲的是这个地域人的生活,和这个地域人的记忆,这些记忆有些是公共记忆,有些是个体记忆,还有一些是个体的现实生活,这些东西并没有什么商业性,符合中国大多数人的道德论理和社会价值观,从这个角度说,我觉得有一天它们会被其他人接受,会被允许放映,但这需要时间。”

与王兵接触,人们会被他的沉默所打动,实际上他很像自己拍摄的纪录片《无名的人》的主角,他坦言自己个人喜欢无名的人,尽管贫困但享有自由,最重要的是,他的美在于其自然状态,在那里他可以呈现最原始的自我支配意识。

2010年12月22日星期三

杨建利:各国政府在西藏问题上持虚伪态度


全球性的“国际声援西藏组织”自1994年在印度达兰萨拉召开首次大会以来,已分别在德国、捷克和比利时举办会议,最新一届的第六届大会在2010年11月回到印度新德里举行,正聚焦于刘晓波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的国际中文媒体,除了发布本次会议的开闭幕消息外,对大会内容关注甚少。

第一次参加“国际声援西藏组织大会”的哈佛大学研究员杨建利,在大会开幕式上做了十分钟的演讲,其后3天,又与来自58个国家的近300名代表进行了广泛接触。他被世界各国民间力量对流亡藏人事业的支持所感动,也发现西方国家政府对西藏问题的虚伪态度。

目前在世界各国有15万流亡藏人,国际声援西藏运动却有40万多万会员,中国公民力量运动发起人杨建利认为国际声援西藏运动,实际上民间运动,是世界的公民力量运动。相比之下,海外华人的声援西藏运动,则是以异议人士为主体,在杨建利看来,它尚未成形、且无组织化。这次与会的共有十位华人,其中有政治学者,也有独立作家。

而声势浩大的国际声援西藏运动让杨建利感觉到,流亡藏人的真正后台,不是各国政府,而是各国的民间力量。他说:“很多中国人认为,西藏问题是西方政府挑起来的,但在大会上,看到与会者都是来自各国民间,各国政府不爱理西藏的事情,是民间逼着政府去干预,民间力量非常大。中国政府总是指责西藏问题是西方帝国主义的一张牌,但了解美国政府的人知道,他们不愿意提这个问题,完全是被民间逼着的。”

在这次会议中,杨建利还接触了一些来自流亡藏人社区的作家,他们的作品使他深刻体会到失去家园民族的绝望与痛苦,他们的文字使国际间对西藏问题的惯常表述显得很虚弱,作为华人,杨建利觉得这种文字与中国抗战时期作家对日本人的描述相类似。他以流亡藏人的心态再次打量各国的西藏问题政策,发现了其虚伪。他说:“应该如何定义西藏问题,其本质是什么,西方政治家和流亡政府官员所讲的,因拘泥于政治现实的考虑,都不是真正准确的定义,我觉得,西藏问题在世界范围内的官方层面上处于一种虚假的状态中,他们都不愿意去触碰西藏问题的本质。”

杨建利发现,在这次会议中,达赖喇嘛将诉求从政治层面降低到具体问题上,将会议主题定为西藏的教育与环保问题,因为西藏的水资源,不仅影响到中国,也关系到整个亚洲特别是南亚,而汉人大量移民及经济开发威胁着西藏环保,达赖喇嘛及流亡藏人对此危机有紧迫感。

2010年,藏语教育在国内藏区引发骚乱,这一问题在第六届国际声援西藏组织大会上没有成为热议话题,这让杨建利有些惊讶,他认为藏语是西藏文化的血液和灵魂,藏语必须成为藏民居住地的第一官方语言,不让藏民说藏语,就是对藏人的歧视,也为他们进入经济和政治竞争增添了障碍,汉语的主导地位使汉人在西藏处于统治地位,汉人移民不断增加。为此,他再次抨击大汉族主义:“有人说我们给藏人很多照顾,高考时加了100分,这没有道理。如果让在西藏的汉人考试用藏语,再补加300分,行吗?汉人肯定不干嘛。汉人就会退出,这就会使西藏人在藏地成为多数,文化也会成为主导文化,才能完成真正的自治。”

2010年12月18日星期六

奥斯陆日记


题记: 十年前在加拿大海关入关时,移民官听闻我是记者,便脱口说道“你们中国记者没有一个说真话!”当时我没有反驳,一是此问题过大,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二来谎言属于全人类,不为中国人所独有。更重要的是异族的误解之言不足挂怀,本族人自践自残才是真正的悲剧。今次在奥斯陆,来自日本香港的记者众,颁奖礼当日在新闻中心所在的大楼,有洋人冲着亚裔记者 上楼的背影说:“中国人都是冒牌记者!”

又是一句异族的胡言乱语。仿佛在十年间,世界一切都没有改变。


出发时的序言:

中国人对诺贝尔奖有着爱恨交织的复杂情感。1901年,诺贝尔奖首次颁发时,正处于满清末年的中国,和当时绝大多数国家一样,对此奖茫然不知。后来中国历经腥风血雨,饱经战乱和动荡,并一度孤立于世界,纵然那时有人透过厚重苦难的缝隙,对诺贝尔奖有过瞬间幻想,也会很快发现这来自西方的光束如梦幻一般遥不可及。

从20世纪中后期开始,海外华人开始与诺贝尔奖结缘,其中不乏出生于中国后又颠沛出国者。李政道和杨振宁1957年联袂获得物理奖,李远哲1986年获得化学奖,达赖喇嘛1989年获得和平奖,崔琦在1998年再获物理学奖,高行健2000年获得文学奖,高琨获得2009年物理学奖。这些获奖者身上流动着一脉相承的同胞血液和神奇的地气,传递给中国人关于诺贝尔奖的切肤之感,其中有被国际社会接受欣赏的喜悦,也有被西方国家贬责的刺痛。

对中国人情感冲击最大的,莫过于2010年 的诺贝尔和平奖了,刘晓波获奖不仅使中国政府极为愤怒,也使海外民运力量进一步分化。与前述各诺贝尔奖获奖者相比,刘晓波是首位真正意义上的中国获奖者, 因为他是第一位获奖时居住在大中华地区(包括大陆、港澳台)的诺贝尔奖得主,是首位出生于红色中国的诺贝尔奖得主,首位具有明确中国公民身份的获奖者。

百年来,诺贝尔和平奖一直就比其他科学奖更具争议。作为既勇敢又走运的维京海盗的后代,挪威人把曾在奥斯陆做过访问学者的刘晓波视为惊涛骇浪中的勇者,因为他敢于反抗连美国人都犯憷的中国政府。10月刘晓波获奖的消息令中国政府感到既震怒又茫然,情急之下,中国有人重提设立孔子和平奖,以便和诺贝尔和平奖分庭抗礼,看似一场中外角力在仓促间就拉开了序幕。

如果中国果真要进行角力,它的结局会是什么?诺贝尔和平奖会不会在被中国人遥望百年之后,因为一次冒犯的触碰而改变命运?或是完全相反,诺贝尔和平奖真如神奇魔棍一般,彻底将中央帝国撬进西方的轨道?

12月在奥斯陆的颁奖典礼成为西方世界的大舞台,北京堵截了每一位可能来此助战的离心分子,只有一批早已流亡海外的华人来到这里。8日 上午,从纽约飞来的班机抵达奥斯陆机场后,因前门被冻死,乘客无法从通道进入候机楼,只能从后门落地而行。大名鼎鼎的老牌异见人士方励之、六四学生领袖封 从德和被中国政府视为疆独头目的热比亚,也从后门走下挪威冰封的大地。放眼望去,此刻的奥斯陆是彻头彻尾的银装素裹,远方的树木如须眉交白的老翁列队而 立,不显一丝绿色。


首日:为何由挪威评审颁发和平奖?

美国亚利桑那大学天体物理学教授方励之在七号早上六点就离开了美国西部小城图桑,经休斯顿转机到新泽西的纽瓦克机场,在那里他坐上了美国大陆航空公司晚上八点飞往挪威奥斯陆的班机。方励之告诉笔者,自己正从一个美国的小城到一个欧洲的小城。

奥斯陆人口只有56万,从人口规模上说,是一个十足的中小城市。但从机场坐慢车达奥斯陆中央车站,尽管只有两站地,车票贵达110挪威克朗,近19美金,挪威不愧连续八年名列全球生活品质国家排名之冠,物价硬是比排名第四的美国和第八的加拿大高去了一大截。

封从德五年前从法国转赴美国,在纽约的中国人权总部工作后迁居加利福尼亚,这次是他获得美国身份后首次出国。因为和方励之住的较近,他们一齐打车去了旅馆,热比亚也和翻译一道去汇合居住在奥斯陆的一千名维吾尔同胞。出了中央车站,笔者在旅游服务中心购买了一张价值近40美金时效24小时的日卡,凭此卡可免费参观市内各博物馆及乘坐市内交通工具。日卡是一张可折叠的小纸片,第一面上印有1993年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南非人曼德拉的头像。奥斯陆人像纪念自己的祖先一样,把和平奖获得者的头像印在了不同的卡上,估计刘晓波的头像会很快上市,陪伴来奥斯陆的游人走街串巷。

中央车站对面的主街是Karl Johans Gate人 行道,刺骨寒风中,有行乞者如打坐般坐在冰块上,腿上铺着块毯子,手上捧着行乞罐。北行十分钟,皇宫前诺贝尔和平奖颁奖礼的白色条幅挂满两侧道路,在 冰冻的空气中格外醒目。今天这里的最低气温是零下二十度,邻国瑞典的斯德哥尔摩要温暖十度。诺贝尔奖的其他奖项都在那里颁发,为什么独将和平奖搁在挪威? 百多年来,没人说得清道得明。

《维基百科》英文版关于诺贝尔和平奖的条目有这样的叙述:不清楚为什么诺贝尔希望把和平奖放在挪威,他在世时,挪威还受瑞典统治。挪威诺贝尔委员会推测,诺贝尔大概认为挪威没有像瑞典那样的军国主义传统,更适合颁发和平奖。再说在19世纪末,挪威议会已经在充当瑞典联盟内部各议会间的调解和仲裁员的角色。

因诺贝尔本人从未就此解释过原因,各种揣测和传说就有了传播的空间。据说当年瑞典国王对此很不开心,召见诺贝尔家人要求阻止这一遗嘱的执行。还有一说是诺贝尔很担心瑞典和挪威之间爆发军事冲突,于是把和平奖委托给挪威评选,意在给挪威套上一个和平的绳套。奖项设立了,但绳套没套住,在诺贝尔去世后第九年,挪威还是脱离了瑞典获得了独立。

细究历史,挪威人不但从瑞典人诺贝尔那里平白无故地继承了大笔遗产 ,还不明不白地获得了选定人类和平天使的资格。


第二天:王天安的哽咽

因倒时差的原因,睡到上午九点方才醒来。想着今天满当当的安排,立即起身到楼下买了个早餐外卖,赶到火车站坐30路公共汽车去滨海的博物馆区。

与中国庞大的人口和长久的历史相比,挪威是个微型国家,但它迷你型博物馆里展出的人杰故事,足以勾勒出挪威人所推崇的精神。从10点半到下午两点半,连走了六个博物馆后发现,海洋赋予挪威人的生命力绝非一座建筑的大小所能容纳。

《康提基博物馆》展示了挪威探险者托尔•海尔达尔的传奇一生,作为挪威的人类学者、海洋生物学者和探险家,他乘坐仿古木船康提基号,从秘鲁航行八千公里到南太平洋图阿莫图島,只是为了证明他的一个理论:太平洋中的波利尼西亚群岛的第一批居民是5世纪从南美洲的秘鲁漂洋向东而来的。他还多次登上复活节岛,进行实地发掘和考古活动。后来海尔达尔把自己的航海历险写成长篇纪实小说,中文译本名为《孤筏重洋》,小说被拍成了电影《Kon-Tiki》,并于1951年获得奥斯卡长篇纪实电影奖。填塞了小博物馆里大半空间的芦苇船上悬挂着破旧的白底赤日旗,似乎正在张扬人类探险精神的伟大。

《北极船富勒姆号博物馆》展示的是另一位挪威探险家、科学家和外交家弗里乔夫•南森的一生,南森在1893到1896年远征北极,成为人类极地探险活动的先驱。南森还是挪威1905年从瑞典联盟和平独立运动的领导者,并成功游说丹麦王子出任独立后的挪威新国王。后来,南森担任当时的国际联盟高级难民专员,在1921年为无国籍人士发明了南森护照,帮助数十万无国籍者移民他国,第二年他获得诺贝尔和平奖。1938年,统筹南森护照签发事宜的南森国际难民救济局,也获颁诺贝尔和平奖。南森在诺贝尔奖获得者中最富传奇色彩,他不但是探险家、外交家,还是奥斯陆大学的动物学教授。

在奥斯陆港区的诺贝尔和平奖中心的二楼展厅中,有一间泛着青幽烛光的展室,一百多年的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的照片在烛光中呈曲线型陈列,在这里人们可以看到南森、 德兰修女、达赖喇嘛,还可以看到明日颁奖仪式的主角刘晓波的照片。诺贝尔和平奖中心外搭建的舞台上,一群奥斯陆的学生在刘晓波巨幅照片前彩排歌舞。刘晓波 的话语“我没有敌人”被翻译成英文后,读起来似乎特别符合热衷于海洋探险的挪威人的胃口:刘晓波是个勇敢者,现在就差挪威人带给他运气。

五十万人口的奥斯陆竟有六条地铁线,四通八达的公共交通网络尽显挪威人世界首富的生活状态,连奥斯陆地铁入口也完全开放,没有其他地铁常见的铁门或栅栏。下午三点,乘坐3号地铁到中国大使馆附近,由国际大赦组织聚集的人群正在这里要求中国政府释放诺贝尔奖获得者刘晓波及其他政治犯。

中国大使馆驻地Tuengen Alle 2B位 于一坡地制高点,一个小时的抗议活动吸引了比抗议者更多的国际媒体记者,维吾尔人也扛着蓝色的星月旗来此抗议。现场的洋人媒体多过华人媒体,而在亚洲面孔 的记者中,香港媒体和日本媒体占了很大比重,日本媒体对刘晓波获奖的关注程度令人惊讶,连每日新闻社驻台北首席记者都被派来奥斯陆现场采访。

被华洋记者重重包围的哈佛大学研究员杨建利呼吁中国政府抓住机会,实施政治改革。早些天他曾告诉笔者,抗议不应该成为华人来奥斯陆活动的重头戏,应该给中国政府 留下一个改正的空间。尽管外面喧闹异常,口号声不断,中国大使馆始终无人露面,只有一批挪威警察在克尽职守,守护着使馆大门,并在最后将人群驱散。

下午四点的奥斯陆,月亮已升上了半空。坐地铁赶回市区的国家剧院附近,在格兰特酒店七楼找到诺贝尔奖颁奖大会新闻处,领取记者证。之后于六点到达挪威保守党总部,参加颁奖仪式前的招待酒会。

酒会上,流亡海外的民运人士和挪威名人政客纷纷登台踊跃发言,热比亚也带着翻译和保镖驾到,在所有令中国政府头疼的组织中,只有流亡藏人没有到场。晚会最出彩的部分,是来自加拿大蒙特利尔的华人女孩王天安的讲话,她讲述了父亲王炳章8年前被中国政府抓捕判刑的情况,自己在13岁就失去了父亲。情到深处,王天安几度哽咽流泪,引得散漫的听者迅速聚拢起来。王天安刚走下讲坛,就被挪威记者们团团围住。

因为第二天的颁奖仪式不安排任何中国人发言,曾被刘晓波妻子刘霞通过电子邮件委托在会上致答谢词的胡平,不得不将精心准备好的发言,放在今晚的酒会上发表。胡平称:“中国政府对刘晓波获奖的反应之强烈和恶劣,在诺贝尔奖百年历史上前所未有,甚至比当年的纳粹德国更蛮横,这令我想起五年前刘晓波跟我讲过的一句话, 他说中国离法西斯主义只有一步之遥。”

胡平感叹二十年前很少有人能想到中共政权能维持到今天,也很少人想到中国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发展的如此迅速,今天的人们不得不面对中共专制政权已经崛起的事实, 下一个十年中国会发生什么情况?他认为正如挪威诺贝尔委员会主席所说,今年颁奖给刘晓波是诺贝尔奖百年历史上最重要的事件之一,它将鼓励争取人权和自由的中国人。


第三天:颁奖仪式

12月10日是诺贝尔的逝世日,也是诺贝尔和平奖的颁授日。

早上九点,去了阿卡萨斯城堡,这座七百年前的军事要塞曾是挪威的军事要地。城堡坐落于两条海湾之间狭小的小丘上,东西两边炮台的距离不及百米,从东侧的炮台口望去,昨天游览的博物馆区的尖顶建筑隔水相望近在咫尺。

被世人忽略的是:与中国所谓的崛起相比,挪威才有着真正的扩张,七百年前要靠这土丘城堡守护的小国,在七百年后用一个奖章就令美国总统乖乖前来,再用同一个奖章就弄得遥远庞大的中央帝国坐立不安。

出了城堡,来到离市政厅两分钟路程的《People&Caffee》咖啡馆吃早中餐,老板Petter Dahl自 称去过五次中国,没追到华人女子却娶了位非洲太太,他抱怨挪威政府只知道说中国腐败非洲腐败,对自己的腐败不闻不问,并说他的邻居是诺贝尔奖委员会成员, 以前是个部长,随后他忆及去年的今天,奥巴马来此领奖,数百名警察守在他的咖啡馆门口。皮特说今年颁奖冷清多了,他有个华人朋友,在奥斯陆以看风水为生, 昨天在本地挪威文报纸《下午》上撰文,批评挪威诺贝尔奖委员会颁奖给刘晓波。

坐在我旁边的两位瑞典人也与皮特谈笑风生,说起诺贝尔奖来十分得意。实际上,当今世界的游戏正由北欧人掌控,美国只是前台玩偶。诺贝尔奖在20世纪初仅是个地区性奖项,聪明的瑞典人擅长借力,他们看到美国人崛起,就不断地将绣球抛给这位山姆大叔,百年间,就有300多美国人获得各项诺贝尔奖,在获奖国家中遥遥领先。如果说每一个诺贝尔奖就像一个多彩的大呼啦圈,山姆大叔身上硬是被套了300多个呼啦圈,接着就是山姆大叔晃动世界最庞大的身躯,将这呼啦圈弄得全世界炫目,各个国家纷纷入套,难怪至今已有70个国家有幸获得此奖。

北欧人导演的这一出环球游戏贯穿全年的每一个季节:每年9月,诺贝尔委员会向具有提名资格的世界各国名人发出邀请提名的信件,各位名人一阵忙碌到次年2月提名截止。2月至3月产生小范围名单。3月至8月:顾问审查这份名单。10月,产生诺贝尔奖各项奖的得主。12月,诺贝尔奖颁奖仪式,各得主得到奖金。其中每一步骤、每一细节都由国际媒体追踪报道,每则消息都牵动各国人的心。

我们这些小记者此时此刻正在这一游戏的最后一个环节上忙碌。

中午12点, 记者们赶到奥斯陆市政厅西侧塔楼下的小门外面排队安检,挪威警察还牵了条大警犬来检查每位记者的物品,其严格程度令肯尼迪国际机场自叹弗如。由于电视摄像 全部被挪威国家广播公司垄断,其他记者都被安排在二楼,摄影记者在东侧空荡的过厅里,文字记者在放置着座椅的大厅内。中午一点整,挪威国王和王后进入一楼 大厅,等他们在中间过道最前方的两把椅子上落座后,仪式正式开始。

首先是挪威女歌唱家演唱挪威剧作家易卜生和作曲家格里格的作品《索尔维格之歌》,诉说纺纱少女索尔维格等候浪荡子培尔金特归来的心情,之后是挪威诺贝尔奖委员会主席托尔比约恩-亚格兰的大段演讲,内容少不了赞颂刘晓波和谴责中国政府,但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大赞中国的经济成就,说“美国的国内生产总值比中国高出三倍,但中国继续前进,美国却面临着重重困难。”

当他说到“经济发展使几亿中国人摆脱了贫困,在促进减少世界贫困人口的努力中,中国的重要贡献不可磨灭”时,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令人感觉这似乎是对中国政府的表彰大会。

仪式中,中国人全部被安排坐在大厅西侧,杨建利第一排,柴玲第三排,热比亚第四排,方励之第六排。来自蒙特利尔的女孩王天安代表她在中国坐牢的父亲,也坐在前排。

在童声合唱开始时,笔者回到记者大厅里准备写稿,才发现不能上网,找服务生要水喝,一小瓶矿泉水竟要了15挪威克朗(2.5美金),挪威物价之贵,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好在仪式结束,王公贵族和各国使节已经散去,记者们一哄而下,在刘晓波的巨幅画像前拍照留念,近距离地打量了一番为刘晓波留下的空椅子,之后就各自打道回旅馆写稿。两小时后,笔者所拍图片和文字稿已经传回总部,此行任务完成大半。


第四天:尾声---不同的声音

周六的奥斯陆主街卡尔约翰大街比前几日多了一些人气,天气变暖,冰雪开始融化。街边有五个流浪艺人组成的乐队,其欢快奔放的演奏引得不少路人驻足观看。今晚盛大的诺贝尔奖音乐会上,有着另一种音乐形式。

人间就是这么多样且充满趣味,音乐如此,生活如此,对诺贝尔和平奖的态度也同样如此。

今天遇见在中国大名鼎鼎的米奇尼克,这位波兰团结工会时期的重要知识分子透露欧洲左派批评挪威诺贝尔奖委员会颁奖给刘晓波的决定,但他相信:“20年前,东欧共产党崩溃于经济上的贫乏,现在我相信,中国共产党将崩溃于经济上的成就。”这位在波兰共产党执政时坐过6年大牢的知识分子认为“共产党在本质上非常保守,不喜欢变化,他们想垄断一切权利。”他相信很快就能聚会在自由的北京。

但中国老牌的异议人士方励之在纽约候机时曾向笔者表示,中国民主还要等100年。方励之在美国亚利桑那大学担任天体物理学教授,淡出民运多年。他的观点是“中国民主从辛亥革命算起要等200年,多方面的因素使我不乐观,这不仅是中国,其他国家也是这样。哪怕是最民主人权的法国,也来回折腾了很多次,杀路易十六后帝制又复辟,1848年革命之后又是帝制,1870年又是帝制,现在的法兰西叫着第五共和。每个国家都一样,要想和美国一样,不易。美国因为是全新的国家,没有包袱好办事。连英国也折腾了上百年。”

在奥斯陆市政厅对面经营高雅中餐厅“金山饭店”的老板叶先生觉得诺贝尔奖过于政治化,认为颁奖给刘晓波是干涉中国内政。他说“我一开始不知道谁是刘晓波,后来 知道是民运人士,我认为中国的事情中国人自己会处理,中国现在越来越强大,美国肯定不高兴,西方国家想方设法拆中国的台,不让中国那么顺利发展。中国社会 肯定存在问题,但必须靠中国人自己来解决,关键是中国人自己要团结。”

奥斯陆短暂的四天信息量充足。这世界首富之地,不易再来,仅此一次就见到了挪威国王与王后,见证了历时百年的诺贝尔奖颁奖仪式,认识了全球各地的朋友,收获了各种对立的观念,作为记者来讲,足矣。

2010年12月12日星期日

专访杨建利:要给中国政府留下改正的空间


11月中旬,香港民主党主席何俊仁、职工盟秘书长李卓人等香港人士,收到出席挪威诺贝尔和平奖颁奖典礼的邀请。李卓人当时告诉香港媒体,将在颁奖典礼期间联合其他人权组织代表,到中国驻挪威大使馆外抗议,要求释放刘晓波。

哈佛大学研究员,本次诺贝尔和平奖颁奖典礼活动协调人杨建利认为抗议不应该成为华人去奥斯陆活动的主调,而应该给中国政府留下一定的改正的空间。杨建利说:“在颁奖仪式后的第二天,我们会有聚会,聚会显见的两个题目会是中国的良心犯问题和08宪章问题,大家会集中在一起进行商讨。港支联提出要到中国大使馆门口进行抗议,我与欧洲朋友进行过协调,聚会之后,可以去大使馆门口进行抗议。但抗议不应该成为主调。因为讨论本身是一个严肃的题目,要尽量体现刘晓波获奖的意义。”

之所以说要给中国政府留下一定的改正空间,是因为杨建利希望,中国政府把刘晓波获奖当作一个朝野共同开创中国历史新纪元的机会,至少是一个开始进步的机会,这才应该是活动的主调。他说:“要在我们的活动中给中国政府留下一定的改正的空间。我们要表达,不管中国政府在历史上做了多少恶行,甚至这一次颁奖仪式限制了很多人出境,使文明社会不能接受,中国政府没有表现一个基本的文明姿态。我们仍然认为,中国政府应该把刘晓波获奖当作全中国人民共同进步的机会,而不是认为全世界人民与它为敌,中国人民与它为敌。”

诺贝尔和平奖颁奖仪式结束后,中国政府将如何对付这位获奖者,刘晓波未来会怎么样,杨建利认为中国政府是一个百分之百的实用性政府,对它的行为难以预测。“预测难度很大,与预测中国政府未来要做什么一样的难,因为中国政府本身没有了意识形态,是一个绝对实用化的政府,实用性政府的特点是,根据当时自己的需要,什么对它有利它就做什么,说不定明天国际国内形势使它认为把刘晓波放出监狱会好些,它就会做了。 ”

尽管难以预测,但人们还是在“继续关押,保外就医,流放等几种可能性”中做着猜测,或许刘晓波会像缅甸的昂山素季一样被长期软禁。但杨建利觉得以上各种可能都无法令人接受,因为刘晓波是无辜者。“无论中国政府对刘晓波用何种方式,我们都必须提出严正的要求,刘晓波是不能被关押的,他没有犯罪,把他关押在监狱里是不合适的,他是无辜的人。”

杨建利认为,刘霞被软禁更令人无法接受,早在10月29日,杨建利在《关于诺贝尔奖颁奖仪式联络工作的一些说明》一文中,就“在警方的控制下,刘霞与外界失去联系”这一状况,指责“中国政府完全非法”,他促请“各界朋友向中国政府表达意愿,促使它遵守基本的文明规则。”“退一万步说,如果说刘晓波是通过中国政府的法律审判,定了罪,退一万步说还说的过去,不论真假,经过了法律程序要说的过去,但刘霞何罪之有?经过了什么法律程序?却被置于非自由的状态。”

杨建利认为刘霞的遭遇,说明中国连起码的法律程序都不顾,他表示公民力量运动将致力于推动民间进步以促进中国的进步,他相信公民力量的成长会促使中国政府内部分化,问题在于这种分化能否公开,能否与公民力量相结合,这取决于中国民间力量成长到什么程度。

杨建利还表示,刘晓波是中国近千名在押良心犯的代表,诺贝尔和平奖使世人更加关注他们及其家人的生活状态。

米奇尼克:中国共产党将崩溃于经济上的成就


曾在今年7月访问北京并引起轰动的波兰团结工会时期的重要知识分子米奇尼克,在诺贝尔和平奖颁发的次日表示:“20年前,东欧共产党崩溃于经济上的贫乏,现在我相信,中国共产党将崩溃于经济上的成就。”

米奇尼克在奥斯陆参加由哈佛大学研究员杨建利主持的《刘晓波、零八宪章与中国良心犯》的主题会议时发表演讲,他认为“共产党在本质上非常保守,不喜欢变化,他们想垄断一切权利。”今年七月是他第三次访问中国,在这次访问中,米奇尼克非常惊讶地发现了中国庞大的民间社会,那几天,他上午出席官方会议,下午参加反对派的聚会,这使他感觉到中国的现状与共产党时期的波兰情况相似。

米奇尼克留意到新加坡华人政治领袖李光耀曾强调亚洲人的价值观与西方人不同,他在北京时,也有中国官员向他表示民主是西方人的理想,对中国人而言,和谐是最重要的。米奇尼克就此反驳道:“没有普世价值作为基础的社会,不可能建立真正的和谐。”

谈及刘晓波获奖,米奇尼克透露欧洲左派有人批评挪威诺贝尔奖委员会的决定,他的回答是“监狱就是监狱,酷刑就是酷刑,不存在左右派之分。”曾在波兰共产党时期坐了6年监狱的米奇尼克说“过去东欧的民主人士也曾感到毫无希望,现在刘晓波获奖正是希望的象征”,他相信“不久的将来会在自由的北京见面”。

参加会议的美国国会议员史密斯强调美国众议院以402对1票的压倒性多数通过了要求中国政府立即释放刘晓波的决议,长期关注中国女婴命运的史密斯还说中国几十年来实行的强制计划生育政策使上亿女婴从地球上消失,这种强迫堕胎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侵犯人权的行为。即将成为美国国会人权委员会主席的史密斯透露,明年他会就这一问题做更大的努力。

香港立法会议员何俊仁强调香港对于中国民主未来的重要性,表示他们会充分利用香港有限的自由空间,宣讲自由民主的信息。他称共产党一直试图瓦解香港的民主力量,但民主力量在香港得以传承,因为大量的教师在向年轻人传输民主自由的观念,这也就是为什么近些年来越来越多的香港青年参加到纪念六四活动的原因。

杨建利表示不仅被关进监狱的异见人士是良心犯,被软禁的人士也是中国特有的良心犯。参加会议的陶业透露与天安门母亲丁子霖已经失去联络达4个月,傅希秋牧师介绍了援救高智晟妻子女儿的经历,独立中文笔会代表张裕分析了中国政府设立“煽动颠覆政府罪”以来,对独立写作者的打压和判刑情况。

昨天在诺贝尔和平奖颁奖仪式上演奏《茉莉花》的美国华裔小提琴家张万钧,决定将演奏用的小提琴捐出,并征集签名。杨建利、柴玲和美国国会议员史密斯等纷纷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杨建利说将来刘晓波获得自由时,这把小提琴将送给他作为纪念品。

2010年12月10日星期五

诺委会主席:畏惧技术进步的人,最该畏惧未来


今年的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刘晓波和他的妻子家人缺席了今天在挪威首都奥斯陆市政厅礼堂举行的2010年诺贝尔和平奖颁奖典礼,在主席台的西侧有七把椅子,首位坐的是挪威诺贝尔奖委员会主席托尔比约恩-亚格兰,第二位就是留给刘晓波的空椅。整个仪式长达1小时15分钟,挪威国王哈拉尔五世和王后宋雅坐在大厅中央监礼。

托尔比约恩-亚格兰在讲话中称赞刘晓波不再仅仅是中国人权运动的一个重要代言人,一夜之间,他已成为国际人权运动的象征。他说在历史上曾有多位和平奖得主无法亲自出席颁奖仪式,但最有历史意义和最具荣誉的几项和平奖中,有好几次都发生了这样的情况。也有好几次虽然获奖者得以前来,但却遭到了本国政府的强烈谴责。

他列举了1935年德国人卡尔-冯-奥西茨基、1975年安德烈-萨哈罗夫、1983年瓦文萨和1991年昂山素季等人的得奖情况,说明“阿尔弗雷德-诺贝尔在其遗嘱中所提出的更深层次的‘各国间兄弟般的友情’,即真正实现和平的先决条件,在没有人权和民主的前提下是无法建立的。”

挪威诺贝尔奖委员会主席的讲话多次被掌声打断,他在演讲中还提及中国巨大的经济成就。他说:“在世界历史上,几乎没有任何大国像中国那样,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保持迅猛的发展势头。从1978年开始,中国连年保持着10%甚至更高的增长速度。几年前中国超过了德国,今年又超过了日本,中国国内生产总值跃居世界第二。美国的国内生产总值比中国高出三倍,但中国继续前进,美国却面临着重重困难。”

他说“经济发展是几亿中国人摆脱了贫困,但促进减少世界贫困人口的努力中,中国的重要贡献不可磨灭。”他对中国的赞赏也令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随后,托尔比约恩-亚格兰质疑道:“今日中国处处显示强大的实力,但一个公民因为对国家治理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就被监禁11年,是否恰恰显示出中国的弱点所在。”刘晓波因在互联网上发表文章而获刑,亚格兰提醒中国“畏惧技术进步的人,最该畏惧的其实是未来。”他引用了俄罗斯现任总统梅德韦杰夫的话“新的信息技术给了我们与世界相联系的可能。即使统治阶级对此抱敌视态度,世界和社会也会变得越来越开放。”

他强调刘晓波正是在践行中国宪法赋予的公民权利,他的所作所为无错无罪,刘晓波必须得到释放。

颁奖仪式在挪威女歌唱家演唱的挪威作曲家格里格的《索尔维格之歌》中开始,在托尔比约恩-亚格兰致辞后,来自美国的华人小提琴家张万钧演奏了中国名曲《茉莉花》和《彩云追月》,两次入围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奖的挪威女演员丽芙-乌曼朗读了刘晓波的作品《我没有敌人》,最后是刘晓波最喜欢的童声合唱。

与中国有关的嘉宾全部被安排的大厅西侧,公民力量运动发起人杨建利坐在第一排,香港立法会议员何俊仁坐在第二排,第三排有柴玲、苏晓康、方政及日本国会议员牧野圣修,热比亚和封从德在第四排,傅希秋、吕京花和万延海在第五排,方励之坐在第六排。

组委会将所有记者安排在二楼东侧过厅和大厅内,只有挪威广播公司NRK获得了颁奖礼的独家电视拍摄权。

2010年12月4日星期六

杨建利谈前往奥斯陆参加颁奖仪式等问题


10月8日,挪威诺贝尔和平奖委员会宣布被中国政府囚禁的刘晓波获得和平奖,颁奖仪式将于12月10日在挪威首都奥斯陆举行。10月24日,刘晓波的妻子刘霞通过海外网站发出《给晓波朋友的公开信》,称被囚禁的晓波和被软禁的自己出席颁奖典礼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她提出了一份包括于浩成,鲍彤,王朔,姜文,陈凯歌,韩寒等143人的邀请名单,希望他们能够出席奥斯陆的颁奖仪式。刘霞在公开信中说她“已经委托杨建利先生进行联络和处理”。

早在刘霞发表公开信之前一星期,也就是10月16日,哈佛大学研究员杨建利就接受了她的委托。在刘霞发表公开信之后,他们之间的联系突然中断。

受人之托,杨建利当即着手开展工作。但在中国在各大出境口岸,对刘霞邀请名单上的人员展开了堵截。11月7日早晨,北京电影学院教授郝建想从首都机场前往香港参加一个学术讲座,被边防警察拦截;11月19日,中国人民大学宗教研究所研究员何光沪欲前往新加坡,在北京国际机场被堵截。

“困难非常大,有些被控制的朋友虽然出国并非为了颁奖仪式,也被阻拦了。这说明中国政府的策略是不愿意放任何一个人出国来出席颁奖典礼。”杨建利发现中国政府的网撒的很广,国内的人得到了邀请,却出不来。

前往奥斯陆观礼存在着两份名单,一份是10月份刘霞的邀请名单,另一份是挪威诺贝尔奖委员会在11月份中旬发出了邀请函的名单,前者因为是通过公开信发布,路人皆知,而后者则处于保密状态,也是中国政府一直急于打探的秘密。令杨建利担心的是,由于中国政府严控出境,届时从国内到达奥斯陆的人会寥寥无几。

“刘晓波获奖的荣誉,首先应该由在中国国内的朋友来分享,因为他们所处的环境比国外困难的多,他们的贡献比海外更直接更大。但非常遗憾的是,他们被控制出不来,但大家不会忘记他们的贡献,我们会在颁奖仪式当中凸显这个事实。让大家一看就明白,有些人是应该来而未能来的,不能来的原因是什么?”

在办理刘霞委托事宜之外,杨建利还帮助海外华人前往奥斯陆观礼,由于人数众多,诺贝尔奖委员会特别在市政厅主会场旁提供一个可容纳200人的大厅,使其他人可以通过大型屏幕观摩典礼实况。

杨建利没有透露将要与会的华人总数:“嘉宾总数不便透露,但每年固定的是,得奖人可以邀请的嘉宾是30位,由于我们的特殊情况,中国人口众多,成形的明确的民主运动,异议人士和独立知识分子的普遍存在,在中国有三十年的历史。这30年一代代的人所累积的人数很多,我们就此与诺贝尔委员会协调,他们给我们扩大了一些名额,但并不多,现在不便公开它。”

但杨建利透露,美国的胡平,苏晓康等人会去奥斯陆,欧洲的华人较多,独立中文笔会的很多人会去。

为时一个多小时的颁奖仪式,因刘晓波刘霞及其家人都无法出席,可能会导致有史以来首次无人领奖的情况,杨建利说,诺贝尔奖委员会会在10日找一位演员,来宣读刘晓波的作品,而11日晚上的专场音乐会,将以童声合唱为主要内容,这是因为刘霞在失去联系之前,曾告诉杨建利,刘晓波喜欢童声合唱,杨建利将这一信息转告后,诺贝尔奖委员会作出的决定。

2010年12月1日星期三

追寻逝去的民族魂——筹办辛亥百年风云人物纪念活动侧记

“过去的一百年,是中华民族的民族魂被湮没的一个世纪。目前中国人所能看到的精神世界华人思想境界,很大程度上是被扭曲和湮没之后的片面景象。由于执政后的共产党对历史不秉持公正求是的态度,致使民国时期大批的思想家被埋没。”正在筹备《辛亥百年风云人物学术研讨会暨先贤臧启芳追思会》的筹备组人员,在接触到大量史料后,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臧启芳先生是伴随辛亥风云成长起来的中国现代啓蒙思想家、教育家和经济学家,曾给少帅张学良单独授课多年。臧启芳在辛亥革命后到北京就读中国大学商科,曾率同学积极参与五四运动。同年留学美国加州大学和伊利诺伊大学,研读经济学和财政学,获硕士学位。期间出版译著《美国市政府》和《经济思想史》。1923年回国后任教于中国大学和东北大学,并一度担任天津市市长。1932年1月,日军攻陷东三省,臧启芳被国民政府聘为“国难会议”委员。1937年2月至1947年10月,任国立东北大学校长。1948年任财政部顾问、教育部教育委员等。1949年后,在台湾出任国立编译馆编译委员、《反攻》杂志主编及东海大学经济系教授和系主任。

臧启芳早年深入研习中国社会,形成一整套暨尊重中国传统文化,又崇尚自由民主的思想理念。留美经历完善了他致力于推动民主宪政的思想体系,尤其在教育、市政和经济领域,贡献卓越。

臧启芳担任东北大学校长后,将该校原二院五系拓展到三院十一系,并开始招收硕士研究生,使该校在战乱中一跃成为中国最具规模和最好的大学之一。九一八事变后,臧启芳憤而作诗,字里行间浸透国愁民忧,其诗词造诣广受褒扬。

臧启芳一生善饮、量洪,台湾著名作家柏杨在其《暗夜慧灯——柏杨杂文集》中,称赞臧启芳“十年来酒量如海而不强灌人,有酒仙之风。”

臧启芳和妻子王淑芳育有三子三女。滞留大陆的长子臧鹏年屡遭迫害,92年病逝北京。长女臧慕莲早年投身共产党,目前居住在广西南宁。次子臧英年在美国退休后,成为著名社会活动家和控烟专家,曾为中美建交作出贡献。次女臧素莲笃信基督,慈言善行,是臧氏家族的桥梁人物,目前在美国芝加哥安度晚年。 三子臧凯年秉性真诚,嫉恶如仇,常年关切中国人权状况和民主进程,在德克萨斯州逗孙养老。三女臧雪莲好学不倦,曾是专业电脑程序设计师,目前定居在加州佛里蒙市。臧启芳先贤的孙辈共十五名男女,皆为各行精英专才。特别值得一提的是,美国太空人卢杰是三女臧雪莲的儿子,于1995年入选美国宇航局,曾创下两次太空行走的记录。全美华人协会新闻发言人臧锡琳大律师是三子臧凯年的女儿。另外,长子臧鹏年的女儿臧锡红(盛雪)是著名华裔作家、记者、诗人和政论家,并是知名民运人士。

《辛亥百年风云人物学术研讨会暨先贤臧启芳追思会》由《辛亥百年风云人物》编委会、臧启芳先生纪念委员会和美国普林斯顿中国学社联合举办。会期从2011年2月26日到28日,地点是美国旧金山。主办者希望籍此机会,发掘并彰显辛亥百年来的卓绝人物,尤其是一些被淹没被澹化的民族精神嵴梁,以承亡继绝返古开新,会后还将出版研讨会论文集和臧启芳先生纪念文集。

《女婴辅助计划》在中国


湖北省随州市万和镇新城村地处偏僻山区,距离随州市有3小时的车程,是原万和镇政府所在地,近年镇府迁移它处,但方圆百里的精英们大多还是住在这里,人们习惯上还是把新城称为新城镇,这里的风气也比一般山村更为开化。从山沟子里嫁给镇里人佘帮贵的沈红梅,在2010年1月22日生了第一胎,是个女儿,取了个颇为洋气的名字佘欣茹。

佘欣茹6个月大的时候,村里的妇联主任告诉沈红梅,每月可为女儿领取100元的补助,直到满周岁。她登记了资料,之后每逢月中,她都发现有个外地男子,在村妇联主任的陪同下,来村子里给有女婴的年轻妈妈们发钱。沈红梅觉得这政策挺好,却并不知道这政出何门,钱来自何方。

总部设在美国的《女孩之声》于2010年6月正式成立,专门为中国大陆贫困地区农村展开助养和教育资助女孩项目,包括向被遗弃在尼姑庵的女孩们提供教育补助,也为受“一胎化”政策迫害的妇女代言。佘欣茹享受到的每月一百元的扶助金,来自《女孩之声》目前正在施行的项目《农村女婴辅助计划》(BABY SHOWER PROGRAM),这一计划致力于在中国消除性别歧视,争取女婴平等出生权利,给生女孩的妇女予鼓励,以增强母女信心,让女孩心身得以健康成长。

和随州市万和镇新城村的沈红梅同时享有这项补助的,还有湖北省的其他乡村、安徽及贵州的女婴母亲们。《农村女婴辅助计划》的资金来源于一位想向中国妇女传达上帝关爱的美国基督徒,该计划从其设在华盛顿特区、纽约和波士顿设有办公室,在中国招聘到义工,中国的义工们再去翻山越岭走村串户,寻找需要帮助的妇女们。

义工和村妇女主任

在这项计划中,村妇女主任的角色非常重要,她们了解各家的生育状态,可以给义工们准确有效的信息。万和镇新城村的耿华,2010年3月18日生了女儿党茹梦,女儿半岁的时候,村妇女主任告诉她可以申请每月100元的补助,直至女儿满周岁。随后,妇女主任把她的名字报了上去,接下来的每个月,妇女主任都陪着人来发补助。

不仅如此,义工们走访女婴家庭,也往往由村 妇女主任领路。在义工提供的一段视频中,妇女主任领着义工前往万和镇太白村新生女婴张萧茹家,那是位于桐柏山主峰太白顶之下的一排青瓦屋顶的村落,土路两 旁是摞成矮墙状的杂木树枝,杂木上有农家晒的衣服,小鸡从脚边走过,偶尔还能听到鸭鹅的嘎嘎叫声。《农村女婴辅助计划》的资助对象大多散落在这些不起眼的 乡村,必须经过地毯式的搜索,才能被发现。

正在实施的《农村女婴辅助计划》,在中国农村寻找怀孕5-9个月的孕妇、临盆产妇、哺乳期妇女或养育1周岁内女婴的家庭。


从来不抱孙女的爷爷奶奶

李彬彬是湖北随州晃山村的半岁女婴,其母亲吴美娥有着一丝无法排解的愁绪,那就是彬彬的爷爷奶奶从来都不抱抱她,在义工家访的时候,吴美娥忍不住抱怨老一辈人的重女轻男思想太过严重,令女儿少了一份来自家庭的亲情。

随州万和镇新城村10个月大的女婴佘欣茹的爸爸佘帮贵也有类似的感慨,欣茹的爷爷在她出世后就愁眉不展,直催促佘帮贵和媳妇沈红梅赶快再生一个儿子。

根据中国的计划生育政策,在农村地区,头胎生育女孩的,还可以生育第二胎,头胎生育是男孩的,则不能再生育。

中国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已经不是新闻,据中国政府官方正式公布的数字,男女出生性别比例是119比100,官方预计到2020年,中国将有3到4千万男子因找不到媳妇打光棍。中国学者揭露出来的比例比官方更高,达121比100。《农村女婴辅助计划》通过实地调查,发现在湖北农村地区,这个比例竟然高达130比100。

重男轻女导致的男女比例失调,与不再是个单纯的生育问题,它关系到未来中国人的结婚权利,已经是一个必须引起人们极大关注的人权问题。而导致这一问题的,除了中国的传统文化,共产党的计划生育政策更使它雪上加霜。


生女孩有补助,真好!

尽管女婴她爷爷满脸愁苦,万和镇新城村的沈红梅还是挺开心,因为她不仅从《农村女婴辅助计划》里获得了每月一百元的补助,还从同村人的羡慕眼神和议论声中得到了安慰。“生女孩子还有补助,真好!附近头一胎生了男孩子的家里,都很羡慕我们。”沈红梅说。

村里人对这项不知来自何方的政策十分好奇,因为不但生了女婴的家庭有补助,连怀孕的孕妇也有补助,直令得他们伸出拇指大夸“政策好!”

沈红梅的丈夫佘帮贵在家里开了个修车行,公公尽管不高兴,但他忙于自己的生意,能不打造面就不打造面,这为沈红梅留下了一些自由的空间。 她每月领到女儿的补助,就为佘欣茹买奶粉和尿不湿等物品。对她来说,这一百元钱,带来的不仅仅是物质,还有自信和自尊。从前,当孕妇发现自己的胎儿是女 孩,往往想着要去打胎,沈红梅认为这种情况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我想如果我生第二胎,即使是女孩,我还是会把她生下来,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农村女婴辅助计划》令中国农民称奇的是,它给予每名怀孕5—9个月的孕妇一次性100元补助,临盆诞下女婴的母亲鼓励100元,每名女婴每月100元。

洋秋菊打官司之25:五河警察抓捕三证人,朱莉圣诞赴京上访

北京时间23日上午,五河警察从深圳抓回了第三名和刘士亮案有关的证人,此人目前和刘士亮关押在同一间看守所。据刘士亮的大哥说:“这人是刘士亮的朋友,原来也是一个公司的同事,湖北人。”

由于媒体报道,被激怒了的五河县政府已经将刘士亮案升级为该县头号大案。刘士亮大哥说:“县政法委下令,所有和刘士亮一起去五河县玩的人都要抓起来。”2007年5月,有六人和刘士亮一起回村,到23日为止已有三人被捕。

在头两名证人从深圳被抓回五河后,为阻止警察继续抓人,朱莉在22日晚上赶到北京,想向公安部高层求助。23日上午,她去公安部上访,因排队人太多,未及挪步到接待室门口,信访办就闭门谢客。朱莉告诉博讯,她会在24日平安夜当日继续上访。


五河县头号大案

据刘士亮大哥介绍,五河县政法委近日成立了专案组,专门处理刘士亮案。“凶杀案都不管了,其他事情都靠边了,从刑警大队和秘书科抽调专人,集中精 力专门应付刘士亮案。”目前在深圳的刘士亮大哥还说,近日有五六名五河县专案组的人来到深圳,曾到刘士亮在深圳的公司做调查。

据了解,上周从深圳被抓回五河的刘士亮的两位朋友欧明好和贾明,现在还被关押在五河县看守所,其中的合肥人已经聘请了律师,五河县籍的则没有。 “因为他们家里听说,五河县公安局放话说,只要他们改变原来的证词,做伪证说07年不曾和刘士亮一同回村,就可以获得释放。”刘士亮大哥说。

刘士亮大哥说,当时和刘士亮一同回乡者已有半数被捕,其他三人的家庭也人心惶惶,埋怨刘士亮家人。“刘士亮肯定知道了他的三个朋友被抓,因为他们一起被关在五河县看守所,那看守所不算大,肯定能听到消息。”

合肥人聘请的律师曾想去看守所探望,没有被批准。“我们就更无法探望,也无法知道他们在里面的情况,是否受到虐待或什么的。”刘士亮大哥说。



上访为阻止乱抓人

对于三名证人被抓,身在北京的朱莉认为是明显的打击报复。“时隔两年半,五河公安竟然抓捕他们,他们过去都只是证人,证明刘士亮在07年5月没有进入刘士勋家。”朱莉认为,抓他们没有法律上的依据。

刘士亮上诉律师告诉朱莉,五河县警方此时抓捕证人,就是为了让他们改变证词,使刘士亮在二审中处于不利。“我这次来北京,就是为了反映五河县抓捕证人的事情,其他问题以前都反映过了。”

23日,公安部接待室只在上午开放,下午闭门开会,因为人多,到中午时朱莉也没能进入接待室的大门。“24日,我打算去全国人大或是公安部,但估计去两个地方时间不够,我可能会选择一家去。”

博讯记者询问安徽商报报道说神秘的北京律师名为李后敦,是否属实。朱莉对此未置可否,只表示这回她请了两位律师,名字尚不方便透露。

因不知在北京上访进展如何,朱莉未能定下回深圳的时间,平安夜和圣诞还不知道去哪里过,但无论如何,她回美国陪奶奶过元旦的行程不会改变。“我的票是六月买的来回票,原定7月回去,后来延期了。”朱莉说。

洋秋菊打官司之24:刘士亮案已上诉,朱莉沉默是金

“上周五就递交了上诉状,律师把上诉材料准备好,直接交给两级法院了。”北京时间周一晚上,朱莉告诉博讯记者。上周在北京时,朱莉认为律师会在周五到五河,见刘士亮和调阅档案,本周一才会提起上诉。

对于北京律师是谁,以及为何提前上诉等问题,朱莉一改过去的风格,保持沉默。今天她去了五河县看守所,打探新近从深圳被抓捕的刘士亮的两位同学的情况:“他们被刑事拘留,今天下午我去看守所询问情况和送信,那时快五点了,还没放人,已经都关四天了。”朱莉说。

朱莉一改过去风格,寡言少语惜言如金,不仅是记者,连在北京的莫少平律师事务所的陈泽睿律师也感觉到了,他认为朱莉在二审中改变了 风格。“从上周 开始,我打她的手机都是关机,而以前她主动问我一些问题。我分析因为一审前的报道很多,结果判得重,朱莉可能改变了策略,希望在二审中保持低调,免得二审 的效果也不好。”陈泽睿律师告诉博讯。

神秘律师不来自莫少平律师楼

谁会为刘士亮在二审程序中辩护,针对博讯记者的提问,陈泽睿律师说:“以前朱莉联系过莫少平和我,说可能要上诉,到时会找我们,当时我们表示愿意做上诉律师,要她日后来所里签协议,但此后再也没有联系。”

朱莉将二审律师的“绣球”抛给了一位来自北京的神秘律师,他是谁?“上周从北京到五河的律师肯定不是莫少平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因为如果我们接这个案子,肯定是我去。”陈泽睿说。

对一审中两位安徽律师退场一事,陈泽睿解读道:“中国律师受行政影响较大,一旦案子有国际影响,就更不好交代。但刘士亮案不牵扯敏 感因素,应该不 会有什么压力。关键是中国的事情,有自己的规则,如果之前没有那么多报道,一审判决可能会更轻,说不定会判无罪。报道引起国际关注,既然人已经被抓了,已 经在审理阶段了,当地政府一定会强硬,以表明自己没有办错案。”

二审有可能会发回五河重审

神秘律师在抵达五河当天就提出上诉,陈泽睿律师认为并非因为上诉状准备得很顺利。“要上诉,只要一句话就行了,哪怕刘士亮自己口头表达,也可以进入二审上诉程序。上诉状可以日后提交,因为一审判决后10天内必须上诉,拖过时间判决就生效了。”

朱莉告诉博讯上诉状周五递交给了两级法院, 但没有详细说明。对此,陈泽睿律师分析说:“按正常程序,刘士亮案只能上诉到蚌埠中级人民法院,朱莉说的两级法院,可能同时也交了一份给安徽省高院,请他们重视这个案子。”

上诉当日开始进入二审程序,按中国法律规定,刑事案件的二审必须在一个月内审结,也就是说,刘士亮案的二审应该在1月18日之前结 束。“上诉后一 般有两种情况,一是二审法院认为事实认定清楚,直接裁定,二是把案子发回重审,由一审法院另换三位法官重审,重走一遍一审程序,如果不服,可以再上诉。” 陈泽睿律师说:“由于不了解案件细节,我无法判断结局,二审主要靠事实认定,弄清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对此我们没有发言权。”

朱莉要回美国过新年

在北京律师陈泽睿看来,由农村邻里纠纷导致的刘士亮案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案子,只是因为洋秋菊告状,使它被国际关注。“现在国内 有不少洋秋菊的 报道,我在网易上就看到了,还有朱莉的照片,但国内外的舆论压力并没有给刘士亮带来好结局,朱莉自己也说,中国的事情有中国特点,有时报道比沉默还差。” 陈泽睿律师告诉博讯。

就在朱莉体会沉默是金的味道时,国内的百姓越来越多地关注这个案子。“他们倒不是关心案子本身,而是问一个哈佛国际关系学院的毕业生,怎么会和一个中国农村的打工仔相恋,网上还有一些市井之人发无聊的调侃。”陈泽睿说。

在博讯系列报道的初期,有传闻说洋秋菊引起了周永康孟建柱的关注和批示,但从一审判决结果来看,批示并没有起作用。“不管是否有批 示,我们要看案 件本身。现在不是有领导批示,案子就会如何,否则就更显得中国的司法不独立。”陈泽睿律师说:“尽管中国司法实际上不独立,但表面上不能做的太明显。”

经历了中国的风风雨雨,在美国圣诞气氛越来越浓的时候,朱莉还滞留在安徽五河的乡间,周一晚上11点,她在洗完衣服后告诉博讯记者:“希望衣服快点干了,我明早还要穿呢。”

朱莉计划在深圳过圣诞和平安夜,在元旦前赶回美国的明尼苏达州她奶奶居住的乡间。“我早就许诺她一起过新年。奶奶住在个小镇上,那里有玉米和猪,也是乡下,但和中国的农村不一样。”朱莉告诉博讯。

洋秋菊打官司之22:新律师来自北京,暂不透露姓名

12月17日,朱莉在北京已经与一位律师约定,由他(她)去安徽五河看守所见刘士亮,调阅有关档案,在下周一提出上诉。“由于 一审后,五河的刘咏梅和合肥的吴志君两位律师都因受到压力,不再代理刘士亮案件的上诉,我只好在北京另外寻找律师。”聘请好律师后,朱莉在当晚告诉博讯。

据朱莉透露,新律师将在本周五到安徽五河调阅材料,了解案情,在下周上诉期到期前将提出上诉。“很抱歉,由于有约定,暂时不能告知新的律师是谁。”对于记者问是否会是之前接触过的莫少平律师,朱莉没有证实。


顾虑刘士亮家长期受影响

尽 管海外媒体对朱莉上访早已报道,但对国内读者影响最大的还是近日南方都市报的报道。随着报道而来的压力,朱莉感受越来越深。“媒体曝光,肯定会有影响我 们,我以前的一些朋友看到这个新闻,和我联系,他们觉得很奇怪。”朱莉说。“之前,五河县官员就反感媒体关注,现在国内媒体曝光了,更多的人关注这事,他 们就更恼火了。”朱莉担心这样下去,对刘士亮的案子更加不利。

“影响案子的审理还是短期影响,从长远来说,刘士亮家会受到多大的影响,就很难知道了。”朱莉说这话时,心中充满顾虑。

尽管意见不一,朱莉坚持上诉

刘 士亮一审被判10个月徒刑后,对于是否要上诉,朱莉透露刘士亮家人有不同的意见。“因为听说五河县有人放话,说直到省里都打点好了,难免让人觉得上诉没有 用,不会有更好的结果,而且就算是上诉,也会拖到刘士亮被关满十个月。”朱莉说刘士亮家人时,没有具体指明是家中的哪些成员,且没有说明作为一个外国人, 她是否会受到责怪。“我肯定坚持上诉,尽管可能没用,但上诉是应该的。”朱莉坚持说。

周三和周四,朱莉在北京走访了几位 律师,并敲定了律师去五河的事情。“没有律师保证如果上诉会百分之百成功,他们说五河有五河的办案方式,还有各种地方压力。”朱莉说,但如果不上诉,就意 味着承认五河县执法部门的办案程序以及承认刘士亮有罪,这是朱莉绝不愿意看到的。“如果不上诉,还不如当初就按照有人的说法,找关系通融,认个罪关上三个 月,早就放出来了。”

希望圣诞能赶回美国

圣诞将临,朱莉会在周末赶回五河。“但我不会在那里待太长的时间,因为上诉我也帮不上忙,我会很快回到深圳。”

感恩节期间,朱莉曾想给居住在休斯顿的奶奶寄一封贺卡,但由于急着赶去北京,被遗忘在深圳。那时她就想到时连同圣诞礼物一同送给奶奶。“我早就告诉我奶奶,希望在12月份见面。现在我希望能赶回美国过圣诞,毕竟是节日,我望与家里人一起。”朱莉说。

洋秋菊打官司之21:朱莉首次上访最高人民法院

周一下午,朱莉再次到北京,此行她要去最高人民法院上访,还要找几位律师咨询,以便在五河县法院规定的一审判决后的十天内,决定是否上诉和由谁做代理律师。

还在深圳时,刘士亮家人把五河县法院的判决书传真给了朱莉。“小小的罪名,判决书竟有七页,我也不是太吃惊,因为五河县早就认定他有罪了。”收到判决书后,朱莉告诉博讯。这一次,朱莉有了判决书,北京的最高人民法院就不能像在夏天和秋天那样,把她拒之门外。

屡遭挫折之后,朱莉现在处于深深的矛盾之中,她怀疑如果真的上诉,刘士亮案还是不能获得独立的审判,因为听说五河县官员已经放话,连安徽省一级都被他们搞定了。

最高法院派了个讲英文的人

周二上午九点,最高人民法院刚开门,朱莉就到了接待室门口。“可能是因为来得早,今天没有人排队。”朱莉说。

朱莉径直进入接待室,法院看到进来一位洋妞,派了一位工作人员过来用英文跟朱莉说话。“他们找了一个会讲英文的人来跟我讲,他问我是一审还是二审,是县级法院还是中级法院,但我坚持跟他讲中文,于是他们就给我一张表,让我填。”朱莉说。

“法院接待室里,警察特别多,在我填表的时候,来了个警察要看我的材料,问我要反映什么情况,又问我一审后为什么不上诉,而是跑来北京?”朱莉告诉博讯,这位警察说说如果有什么不服,回去上诉就行了,不用来北京。

“我说刘士亮案子的整个程序违反中国法律规定,他不高兴,说当地不可能像我说的那样黑,我觉得没必要跟他多讲,他又不是接待人员,不可能解决问题。”朱莉说。

填完表,朱莉发现有两类不同的窗口,分别处理中级(法院)以下和高级(法院)以上的不同案子,她认为刘士亮的案子应属于中级以下,就在那个窗口排了队。


五河县放话,上诉到省里也没用

前面只有一两个人,朱莉很快就到了柜台前,工作人员问朱莉与刘士亮是什么关系,有没有刘士亮的委托书。“刚开始我还以为是问有没有 给律师的委托 书,不明白其中有什么关系。后来才搞清楚,他问的是刘士亮是否委托了我。”弄明白问题后,朱莉很生气。“我说没有,人都被抓起来了,我也见不到人,怎么会 有委托书。”

朱莉随后被带到一个小房间,法院来人与她单独会面。“来人一定知道我的故事,他问我最近有没有上网,我回答太忙了,没时间上网。他倒是没有叫我不要和记者来往,就算他说也没用,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他说了也没用。”朱莉回忆道。

朱莉发觉来人也没用说出什么新意,只是说如果不服,你有权上诉。“我告诉他我们准备上诉,但我们听说五河的官员放话说一直到安徽省一级,他们都已经安排好了,上诉也没用。”朱莉强调,自己不仅对判决书不服,对整个程序也都不服。

关于五河县官员如何放话,朱莉称自己没有听到,只是她还在五河县时,有人转告过她。

朱莉怀疑,胳膊能扭过大腿吗

一审后,五河县当地律师刘咏梅放弃刘士亮的代理律师资格,朱莉和刘士亮家人商量一通后,还没有决定是否聘请新的律师。“我们正考虑 二审要投入多 少,考虑的不光是钱方面的问题,已经有好几个人受到牵连了,另外还有时间和其他因素。如果真像五河县官员说的那样,一切都早已被安排好了,上诉也不会有真 正独立的审判。”

五河县的放话,让朱莉处于矛盾挣扎之中,如果放弃上诉,就意味着承认所有的司法程序和对刘士亮的判决,这一点朱莉无法让步,但如果上诉,经历了半年挫折,身心疲惫的朱莉又怀疑自己的胳膊能扭过这东方大国的粗腿吗?

还有个问题折磨着朱莉,那就是五河县法院一审判决书上说,如果对刘士亮被判10个月的决定不服,可以在判决后十天内提出上诉,这意 味着刘士亮家人 必须在21日之前决定是否提起上诉。而朱莉一直想让刘士亮父母与儿子见上一面,但中国法律规定一旦上诉,就不能申请探监。“估计很难见面,只有这么短的时 间,再说也不是申请了就能见到的,还必须等候安排,但如果上诉,就不能探视了。”朱莉说。

洋秋菊打官司之20:刘士亮被判10个月,家人将上诉

12月11日下午,安徽省五河县法院对刘士亮“非法进入他人住宅罪”一审判决有期徒刑10个月,刘士亮大哥向博讯表示对判决不 服,将提出上诉,为刘士亮辩护的当地律师刘咏梅迫于县政法部门的压力,已决定不介入案件的上诉程序,刘士亮家将另外聘请律师。

在深圳公交车上的朱莉接受记者电话采访时说:“判刑后可以探访,为了让父母见上一次刘士亮,我们会先申请见面,再提出上诉。”


刘士亮案2日开庭,11日被判10个月,对于这一判决,北京律师莫少平在接受博讯电话采访时说:“刘士亮被控‘非法进入他人住宅罪’,但对被控进 入的家庭没有造成后果,最后却被判处有期徒刑,这样的个案,在中国非常罕见。”莫少平表示如果刘家人愿意聘请他为上诉律师,他将乐意接受。


对洋秋菊和媒体的报复

据刘士亮大哥介绍,五河县法院是在下午下班前宣判的,并由刘咏梅律师打电话告知,刘家人立即决定要上诉。刘士亮大哥坚信刘士亮没有进入刘士勋家, 半步都没踏入。“刘咏梅律师明确表示不会帮助上诉,因为公安机关和检察院都已经找她谈过话,我们家将重新请律师。”他说。

据刘士亮大哥介绍,五河县法院在11月份,对另外两起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罪进行了判决,一起是被告砸门撬锁进入他家住宅,殴打户主致轻伤,被告被判 刑六个月。第二起是闯入他人住宅,后果较轻,判刑三个月。而刘士亮是被控进入他人住宅,没有伤害他人,自己却被打伤,却判的最重。

“判这么重,就是因为朱莉上访和媒体介入,把五河县的做法曝光了,让他们很恼火,他们进行报复。”刘士亮大哥说。

刘士亮被判10个月,令其父母大受打击卧床不起。在他们生活的五河县双忠庙镇刘蔡村,刘士勋的家人对他们一家敌意甚浓,时有言语上的挑衅,这种敌 意,连朱莉也感受到了,这次刘士亮案开庭,朱莉愣是在县城待了一个星期不敢回村,怕得就是回村见着刘士勋家人。“我们家五个兄弟全部都在外面打工,对他们 家的恶言恶语,都忍让了,就在今年上半年,刘士勋的爸爸还骑自行车把我三弟的儿子撞得仰面朝天,我们家里都忍了。”刘士亮大哥说。

像中国其他农村地区一样,刘士亮的兄弟们出外打工,把年幼的儿女留在村里,托老人照看,家里剩下的不是老人就是孩童。“我不担心孩子们的安全,我 想刘士勋家还没有到丧心病狂的地步,不至于加害我们家的后代,但他们确实心胸狭窄,两家纠纷起于小孩子闹事,没想到闹得这么大。”他说。


先探监后上诉

听到刘士亮被判刑的消息后,朱莉首先想到的是让老父母去探监。“判刑是早就预料到的,我们肯定要上诉,但根据中国法律,判刑后,家人每个月可以去探监一次,半个小时五个人,他父母一直没有见到儿子,也没能说上话,我们会先申请探监。”朱莉说。

朱莉打算下周去北京,找律师咨询上诉的事情。“我会在北京把律师的事情搞定了,如果拿到判决书,我可能还会去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检察院。”

由于朱莉未能和刘士亮结婚,在北京聘请律师还得由刘士亮的人家出面。“我现在还要和刘士亮家里人商量,最后决定是否聘请莫少平律师。”朱莉说。

洋秋菊打官司之19:朱莉9日回深圳,赴港看病

12月8日,朱莉离开五河,从合肥坐飞机抵达广州,之后乘汽车转抵深圳。此行五河整一个星期,朱莉旁听了刘士亮案的二次开庭, 之后数日苦苦等待宣判无果,因自己所带的药已经吃完,且与医生约定的看病日期已经迫近,她只得启程离开。北京时间9日凌晨1点,朱莉还在返回深圳的汽车 上,她在电话中告诉博讯记者当天她将赶往香港看病。

由于刘士亮案最迟将于1月中旬宣判,期间朱莉随时准备再回到安徽。12月5日,博讯曾报道五河县委书记胡启望给县政法委打气,甚至扬言不惜抓朱莉来打击洋 秋菊气焰的消息。当日,博讯记者告知朱莉此事,她的第一反应是:“如果被抓,我是不是可以见到刘士亮?”当记者告诉她男女将分开关押时,她说:“那就麻烦 了。”


五河县拿洋秋菊说不

12月2日刘士亮案开庭之后,朱莉就数着手指头过日子,等待宣判结果,尽管她知道日子还得一日一日地熬,最长可能要熬上45天。

决定她将如何受煎熬、且要煎熬多久的,是五河县的县官们,尽管朱莉与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未曾谋面,但她在京城和省城的上访无疑刺痛了他们,他们甚至害怕朱莉会坏了他们的官运。

据博讯记者报道,五河县委书记胡启望借12月4日召开的县政法工作会议之机,发泄对洋秋菊朱莉和博讯的不满,据说他向五河县公安、法院和检察院的一把手训话,要他们保持强硬,越是媒体关注的案子越要从严,谁让五河县官在省里、北京及国外丢面子,谁家就要遭罪。

其实在五河县官发表杀气腾腾的讲话之前,这股戾气就已显露,在12月2日的庭审中,旁听席上坐满了县里派来的警察和政法干部,就不是个好征兆。据 报道,胡启望表示要坚决打击上访人员,要学习深圳,今后对上访人员实施教养和判刑。无疑,胡启望是仔细研读了博讯关于朱莉的报道,他记住了朱莉在奥巴马来 访时碰壁的情况,据博讯报道,胡启望对县政法头目们说:“连美国大使馆都不理她,我们还怕什么呢?洋妞再闹,我们要用法律打击她。”

报道中胡启望说的最牛的话是:“中国人什么时候怕过美国人,1950年代我们在朝鲜把美帝国主义打败了,现在我们还能输给一个美国小妞吗?”

中国可以说不,绝不是几个中国书生之见。五河县的官员们,正在胡启望的率领下用满含“不”字的言语和行动,教训来自美国的洋秋菊。


见了五河县政法委副书记

朱莉也感觉到五河县存在一丝敌意,这次回五河,她没有回刘士亮的村子双庙,因为那里有刘士勋家族,作为刘士亮未过门的媳妇,她选择躲避。在县城,她也无法去找刘士亮的律师刘咏梅,在刘律师眼里,洋秋菊所做的一切,只能坏事。

住在五河县城的旅店里,未来的公公婆婆有时从村子里摸上门来,儿子遭难的老人与男友被囚的洋妞在一起,哪怕保持沉默都是一种相互慰藉。他们有时会出去吃顿饭,朱莉再把他们送上回村的汽车。有时刘家父母也会煮上些鸡蛋,炒些花生米,叫刘士亮的大哥捎带进城。

由于网络的传播,更多的县城百姓知道了朱莉,也知道她来这里不是游山玩水,而是来“办事”的,有人在超市里跟她打招呼,为的是确认她就是网上的名人,也有人影影绰绰地跟她暗指官员如何跋扈、警察如何作歹,这些都使她的感受更加本地化。

12月4日,她告诉博讯记者:“我昨天又学了生词,‘迫不得已’,我以前学过‘不得不’,还有‘迫不及待’,但‘迫不得已’是我第一次使用。” 大概是这位哈佛毕业生在解释自己的行为时,发现了这个汉语词的妙处。

7日,朱莉去县政法委找到了一位副书记,结果感觉特乏味。“他就是副书记,上面第一书记就是公安局局长、法院院长也是书记,所以找他本人不会有作用。”朱莉告诉博讯,:“这话不是我说的,是他的原话。”

因为天天记挂着刘士亮的案子,洋秋菊就快变成洋祥林嫂了,朱莉告诉记者她担心刘士亮在看守所里的生活。“他在里面一无所有,只有几本书、还有我写 的乱七八糟的信。”朱莉声称几年都没有写过信了,目前流行短信和电话,但刘士亮被关押,她不得不重新写信,这让她感觉回到了与刘士亮初恋的头几年。

一旦刘士亮获释,朱莉计划着尽快结婚,然后再求一个平平安安的生活。“如果有可能,刘士亮也可以去美国生活。如果美国没有安徽小吃,小刘可以开一个小吃店。”朱莉开玩笑说。

在这个案子发生以前,朱莉认定他俩的未来有很大的空间,因为他们在中国和美国都有机会,在这两个国家他们都有家,有亲人。“现在我的想法基本上没变,哎呀,有时我用‘基本上’和‘有可能’,是否太‘哈佛化’?”朱莉问。

洋秋菊打官司之18:律师噤声,刘士亮还押看守所

周三上午,五河县法院内挤满了警察和政法系统干部,他们被召集来旁听刘士亮非法闯入他人住宅罪案的审理,十点刚过,庭审结束,未有当庭宣判,刘士亮被押上警车,还押于五河看守所。

刘士亮的两位律师拒绝透露庭审情况,他们显然受到压力,在记者采访时不约而同地噤声。五河县淮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刘咏梅告诉记者她已经受了此案的牵连,就差 做不成律师了;多次接受博讯记者电话访问的合肥徽达律师事务所务所律师吴志君,则表示无法核实记者身份,且称对境外媒体不便多说。

朱莉自始至终就没有获知庭审开始的确切时间,庭审结束后,她对记者直呼:“不公正,不正常,太黑暗!”


谁使两位律师噤声

北京时间上午11点,记者打通了刘咏梅律师的电话,她刚出法庭不久,正与人交谈。她首先告诉记者自己没功夫,接着说:“我不会给你讲任何情况,你搞得我快做不了律师了,现在就差有人来停我的职了,我不能再透露任何信息了,我已经受到这个案子的牵连了!”

停了几秒钟,像处于危急状态之中的人一样,她一字一顿地说:“我再讲一遍,我受到牵连了,我不想说任何东西了!”说完,刘咏梅便挂断了电话。

庭审一结束,合肥律师吴志君就要离开县城往回赶。记者打通了他的电话,与前几次主动讲述问题的风格截然不同,他像挤牙膏一样用字极为吝啬地回答了记者的提问。

记者首先询问庭审情况,他回答:“我们该讲的都讲了,其他情况不好说。”记者问是否检察院坚持指控刘士亮非法闯入他人住宅,吴志君回答:“是,情 况是这样。”记者又问:“你估计判决结果会怎样?”吴志君回答:“结果不好讲,那是法院判决的事情。”记者问:“你们在庭上辩论的焦点是什么?”吴志君答 非所问:“情况是这样的,今天开庭时,五河县组织了很多检察院人员和警察来旁听,把整个大法庭都坐满了,应该说影响很大,我不便于讲这些。再加上我也没有 办法核实你的身份,你是境外媒体,很多事情我不方便讲。”记者问:”何时会有审理结果?”吴志君说:“不好预期。但法律规定,最迟不能超过一个半月,如果 要延长那是另外一回事。”

当记者提问到底是谁给了两位律师压力时,吴志君挂断了电话。


开庭时间摆乌龙

朱莉在早上8点给记者留言说,可能九点才会开庭,因为法院八点半才上班。8点15分,刘士亮的父母还在从村里来县城的路上,朱莉跟着律师走到法院门口,发现院内早已满满当当全是人。

“我们刚到法院还不到一分钟,刘士亮就被警察押过来了,阿妈阿爹三姐三姐夫大哥都还没到呢。”朱莉原计划早些来法院门口,守着刘士亮,好给他一些鼓励,没想到这一面见得这么仓促。

原来,庭审开始的时间是早上8点半,朱莉埋怨道:“法院连具体的开庭时间都没有通知我们的律师,还问我要旁听证,阿妈阿爹他们赶来后,又问他们要身份证,进到法庭里面,他们还向我们宣讲法庭程序,所有这些都做了记录,太假!”

朱莉最受不了的是,法庭竟然告诉她只有中国人才可以旁听,允许她进去,属于特例。“我问他们依照的是什么规定,因为我早就问了律师,确定这次是公 开审理,怎么可能突然有什么国籍问题?法院的人回答我说,每一个地方都可以自己决定谁可以旁听,谁不行。”朱莉告诉博讯她不相信五河法院的话,认为纯属刁 难之词。

朱莉和刘士亮的家人办完登记,每人领取了一份复印的旁听证,上面写着:刘士亮非法闯入他人住宅罪审理,开庭时间上午8点半。“这太不正常了,律师和家里人都以为是九点开庭,连开庭时间都要隐瞒,简直是违法办案,不公正,太黑暗!”朱莉对博讯记者发出感慨。

进入法庭时,朱莉发现大厅里坐满了人,且都是“检察院安排的人”。“庭审情况和9月份开庭基本上一样,公诉人重提刘士亮和刘士勋两家的旧矛盾和冲 突,但那和刘士亮没有关系,也跟这个案子的事实没有关系,接着,公诉人说刘士亮‘非法侵入他人住宅’造成严重后果,那就是刘士亮被打伤了,刘士勋被判刑 了。”朱莉回忆说。

据朱莉介绍,刘士亮的两位律师在庭上辩护的重点是,此案证据存在的问题,并且质疑2007年5月事件发生,为何在2009年11月还要取新证据。


被摩的司机喊住

庭审结束后,朱莉陪着刘士亮的父母去吃午饭。“前后两次开庭,快六个月了,还没结果,也见不到自己的儿子,阿妈很痛苦。”朱莉说。

吃完午饭,心绪不定的朱莉给刘士亮写了一封信,急急忙忙赶到看守所去送信,回来的路上,听到后面有人喊她的名字“朱莉!”。朱莉以为是亲戚在喊她,回头一看,并不认识喊她的人。

原来是一个开摩的载客的五河人,说从网上看到了洋秋菊的故事,很受感动,特意喊住她,要跟她说话。“他告诉我住在离看守所很近的地方,知道刘士亮就关在里面,他还说公安局长如何如何,总之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呵,没办法,他就是要让我知道,他很支持我。”朱莉说。

这位摩的司机没喊她“老外”,一番话语令她暖乎乎的,朱莉告诉博讯记者:“聊了只有一两分钟,但有机会听他说,真是令人精神振奋呵!”

在北京采访过朱莉的南方都市报记者原本说要去五河旁听庭审,结果没露面。只有湖南省的一个记者从网上看到消息,晚上赶到五河时,庭审早已结束,他找到朱莉,两人谈了很久。

洋秋菊打官司之17:朱莉上访公安部,证实孟建柱批示

周二临上火车前,朱莉再度来到国家公安部接待室,被告知刘士亮案因她的上访,已引起中央重视,公安部长孟建柱多次批示,指示要调查此案在办案过程中是否存在违法。

当日晚间8点,朱莉从安徽蚌埠坐汽车到五河,入住离法院十分钟步行距离的一间旅馆。北京时间周二晚间九点左右,博讯记者曾多次尝试联络刘士亮的两位辩护律 师刘咏梅和吴志君,但二人手机均被设置在留言状态,和吴律师刚打过照面的朱莉解释说:“估计他们为了明早出庭,早早就睡了。”

离京前再去公安部

上周五,朱莉再度去最高人民检察院上访,获知尽管案件正在审理中,最高检还是把他们的意见交由安徽省检察院研究和调查,这与她11月13日来时听到的说法不同。受这一结果的鼓舞,朱莉决定利用离京前的最后几小时,去一趟公安部。

11月13日,公安部接待室的人告诉她“案件审理正在程序中,他们不会介入”,朱莉希望他们的说法也会有所变化。

上 午八点多,公安部接待室门外已经有很多人在排队,警察一见到金发碧眼的朱莉,便急忙走过来,力邀她进屋去坐坐。“我和公安部接待室好像已经是老交情了,见 我排队,他们就过来要我进去,我拒绝了,一是我不好意思插队,二来如果他们只让我进去而不解决问题,毫无意义。”朱莉说。

排队进了接待室,接待朱莉的是一位她未曾谋面的警官。朱莉被告知,公安部很重视这个案子,公安部长孟建柱也下过几次批示,他们会查清楚警察办案的每一个程序,是否有违法的情况。

上午十点,朱莉离开公安部,急急赶往火车站,赶上了北京开往蚌埠的动车,7个小时后到达。

希望最后一次见刘士亮戴手铐

夜色中,朱莉坐上了最后一班去五河县城的班车。还在火车上时,天色已黯,刘士亮的父亲担心朱莉的安全,从五河的村中打来电话,询问过她的所在。

晚八点,朱莉到了五河,自刘士亮6月被捕以来,朱莉几乎每个月都会来这座小城。“五河人很热情,一看我就很热情,好像很高兴我回家一样。”朱莉告诉记者:“可惜是因为案子,我今年来过这么多次,希望日后再来,只是为了探亲和过节,而不是为了上访打官司。”

在旅店,朱莉和提前到达的合肥律师吴志君打了个照面,没来得及说上话。刘士亮的大哥也到了县城,他的父母还在乡下,要到周三一大早,赶来法院。

朱 莉住的旅馆离法院很近,周三早上八点以前,她就会守在法院门口,为的是让刘士亮从警车上被押下来时能看见她,这种见面虽然尴尬,但会给他们两人都带来力 量。“如果和九月份一样,开庭时间会是1个半小时。希望明天是最后一次看他戴着手铐,如果再不放人,他母亲恐怕会受不了了。”

洋秋菊打官司之16:刘士亮案2日开庭,朱莉1日离京

刘士亮案将于12月2日,周三上午在安徽五河开庭,尽管还有近两天的时间,从美国东部时间周日晚间开始,博讯记者联络上的相关 人士都透出一种临战状态。刘士亮在五河当地的律师刘咏梅对媒体的介入一直很反感,在接听记者电话后,只喂了一声就挂机,之后再无人接听;合肥律师吴志君对 案情的最新进展还不了解,他预计周一晚间到五河,提前一天半与刘咏梅碰面;朱莉周一在北京见了几位外媒记者,午夜入睡前告诉博讯,她将坐周二中午的火车赶 往蚌埠,之后乘坐末班长途汽车到五河,她希望这一觉千万别睡过头。

据刘咏梅律师21日透露给博讯的案情最新进展,五河县检察院根据补充的证据,指控刘士亮在07年“连闯”刘朝阳和刘士勋两户人家,刘咏梅认为检察院对刘士亮控罪的情节明显加重,形势不容乐观。

用英文讲案子很糟糕

周 一是朱莉在北京活动的最后一天,白天她接受了几家国外媒体的采访。“对不起,不方便告诉你具体是哪几家,他们对案子很有兴趣,采访了我,但不知最后能否见 报。”朱莉向博讯记者解释说,前几日,朱莉透露美联社、美国国家公共电台和法国电台等国外媒体记者曾与她接触。

20多天 来,朱莉每日与博讯记者用中文讲故事,今天她发现用英文跟外国记者讲她的中国故事,竟然磕磕绊绊。“上访了五个月,我天天都在学中文,尽管用中文讲述发生 的事情不太流利,但我发现用英文表达更糟糕。”朱莉告诉博讯:“特别是讲这桩案子,我觉得根本没法用英文讲,自己都觉得用英文说这个故事很傻。”

是否因为故事的中国特色使她难以表达?朱莉坦言近来一直都在用中文思维,突然转向英文媒体觉得好生奇怪,这位洋秋菊感叹自己“英文都不太专业啦。”:“尽管我中文也不算很专业,但是有些中国的法律规定,我就是翻译不成英文。”

朱莉告诉博讯:“昨晚美国之音打电话给我,发了报道,另外听说香港凤凰卫视也报道了,不知是否是因为他们看了博讯的报道?”

由 于不知周三上午究竟是8点还是8点半开庭,朱莉决定一大早就赶到法院,这样就可以看着刘士亮从看守所被押过来。“上次开庭就是这样,他从警车下来,在法院 门口看到我们,就能感受到家里人的支持。”朱莉告诉博讯,五河的法院离看守所很近,才几百米远,9月开庭时,她看到刘士亮戴着手铐走来,心里十分难受。

最高检已将材料交安徽省办理

上周五下午,朱莉去了最高人民检察院。她13日刚到北京就来这里报了到,当时门卫说以前接待过她的59号工作人员调去国家信访局了,要她上那边儿找人。

周五下午,门卫还是要她去国家信访局找人,大概是磨不过朱莉,过了一会儿,他把里面的的官员叫出来,解释了一通,最后不得已,才让朱莉进了接待厅。

“进 接待厅就我一个人,他们叫我填表,比8月13日正式接待那一天还要全面,上次就报一下身份,把申诉书及材料给他看看,这次表还没填完,他们就叫我进去说明 情况。”朱莉对博讯回忆她填的那份表格中要选择犯罪情况,还有受贿、违法拘禁、滥用职权、具体部门的行为或办事的方式,及上访者对哪一方面不服等。

“有检察院批捕或不批捕、起诉或不起诉、立案或不立案等,也有向公安机关举报未查处未反馈、法院方面超期羁押等。”朱莉说尽管表格只有一页,但还涉及到干部官员,好像他们要详细了解整个办案过程似的。

“接待我的那位拿了8月份的报告,说他们很重视,已经交给安徽省检察院研究、调查,但没有说是何时交办的,只是说今年他们交安徽办的案子很少。”朱莉说。

“在程序中”这一中文词汇是朱莉上访过程中,经常听到但令她琢磨不透的词,她请教最高检官员是否最高检的调查也会受“在程序中”的影响而不介入,如同她在安徽所听到的那样,朱莉很高兴他们的回答是:不会。

安徽省的检察官员曾以做菜为例给朱莉解释公检法部门的工作分工,买菜、配菜和炒菜各自为政,这一天,朱莉在北京的最高检听到了否定的回答:“这样说太简单了,地方官员以前想这样办事,但北京的官员不会那样,所以调查不会受影响。”

此行北京,朱莉萌生了在中国做律师的想法,她前天从一位律师那里打听到,持外国国籍者在中国,只能做非诉讼的法律工作。“很可惜,要取得律师执业证,我非得申请入中国国籍才行啊。”朱莉对博讯感叹道。

洋秋菊打官司之15:安徽五河县法院12月1日再开庭

26日下午,在北京的朱莉接到合肥律师吴志君的通知,五河县法院将在下周二,也就是12月1日上午重新开庭,审理刘士亮案。由于约好在下周一接受美国国家公共电台采访,朱莉还没决定何时动身去安徽。

27日周五,是朱莉此行北京最后一个可供利用的工作日,她将再度前往最高人民检察院,因为她曾在13日被那里的人打发去国家信访局找新调去那儿的59号工作人员,她明天去看看是否还有人提出这个“可笑的建议”,再想问问证据不足的案子,检察院会怎么处理。

朱莉此时最担心的就是:五河法院再开庭,如果又像9月份那样,当天不宣判,过后延期再延期,该如何是好。


莫少平律师愿意介入

朱莉曾在前几日走访了北京著名维权律师莫少平,在得知刘士亮案将再度开庭之后,博讯记者电话采访了莫少平,他告诉博讯:“下周二开庭是否会当庭宣判,不好说。但在中国,当庭宣判的案子所占的比例只有一成。”

9月14日,刘士亮案在五河县法院首次开庭,不曾当庭宣判,后又经检察院补充证据,延至12月1日再度开庭。对此,莫少平律师说:“检察院起诉到 法院,正常情况下,法院要在1个月到一个半月内,开完庭并作出一审判决。开庭后,检察院有两次补充证据的权力,每次为时一个月。如果法院在一个半月内审结 不了,可以向上级法院请求延期一个月。”

莫少平认为刘士亮虽只是涉及轻微的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罪案,但法律还是有一套程序要走。他认为,五河县在处理这一案子时,毫无疑问带有地方保护主义。他告诉博讯:“这不是一件复杂的案子,问题的关键在于律师是否充分利用证据去与公诉机关抗辩。”

莫少平表示,如果刘士亮一审被判有罪,且想更换律师的话,他愿意成为刘士亮的二审辩护律师。他再次阐述了给朱莉的三点建议:“一是从法律程序上 讲,等一审判决,不服的话上诉。二是,鉴于中国的司法制度的非独立性,朱莉应该利用自己的美国公民身份,通过美国大使馆给中国的外事和司法部门施加压力。 三是借助媒体,特别是要中国官方媒体介入,会有助益。”


感恩节朱莉给刘士亮写信

26日是美国的感恩节,北京的一家Subway店在下午五至七点,提供半价的火鸡胸三明治,这让孤身一人在北京的朱莉感到很开心。她在这一天给父 母通了电话,却发现写给奶奶的感恩节贺卡留在了深圳,只能在北京抽空给她写了一封信,预备到圣诞节时一并把信和卡当礼物送给她。

这一天,朱莉还把给刘士亮的信发了出去,她估摸着,从北京到五河,大概四五天就能到吧。她告诉博讯:“他在里面关了那么久,怕他会觉得我在外面不 够努力,想不通自己怎么还没放出来。5个月了,除了9月开庭见过一次,写信是我们唯一沟通的方式,他只要看到信封的地址是来自北京、合肥或县城,就会知道 是我写的。”

在朱莉看来,信中写什么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坚持写,因为这是两人相互鼓励和支持的唯一方式。“我在7、8月份写信说小孩马上要开学了,还说准备 和他一起回老家过中秋节,可是现在已经到感恩节,中美多少个传统节日都已过了,他还是日复一日地关在里面。”朱莉伤感地告诉博讯。

洋秋菊打官司之14:与南方都市报记者两次见面

刘士亮案没有开庭,朱莉在北京继续展开媒体攻势。11月21和22日,连着两天,南方都市报记者杨猛带着摄影记者两度约会朱 莉,了解案情和上访情况,并准备赴安徽五河旁听庭审。两次见面之后,朱莉把在中国国内媒体曝光的希望,寄于南方都市报:“杨猛他们尽管没有跟着我上访,但 每次都和我谈了3个小时。南方都市报是唯一能寄希望的国内报纸,听说它比较大胆。”

对于刘士亮被重新起诉后,五河法院迟迟不决定开庭日期一事,五河的家人引述律师刘咏梅的话说:“这未必是坏事,迟迟不开庭,说明可能是县司法部门在酝酿较大的决定。”

北京的洋秋菊和洋记者们

11月19日下午,就在首家国内媒体南方都市报记者接触朱莉的前一天,美联社驻京三名文字和摄影记者已经开始跟随朱莉上访,他们跟朱莉去了最高人民检察院,还一起壮着胆子,直奔了神秘的中南海,递交了朱莉写给胡温的信。

美国本土收听率最高的电台--美国国家公共电台(NPR)驻华记者多日来透过博讯的系列报道,掌握了洋秋菊的上访动态,这家电台和朱莉约定,待 11月30日记者从深圳回到北京后,将制作洋秋菊在中国上访的新闻节目。朱莉告诉博讯:“NPR记者说他从博讯的报道中,清晰全面地了解了整个情况,他判 断这个案子和我的上访都不是一天能解决的事。”

除美联社、美国国家公共电台之外,法国国家电台和加拿大的一家媒体也和朱莉接触,朱莉告诉博讯:“他们以特别的眼光看待我的上访,因为我是第一个 在中国上访的洋人,所以我的故事很特别。他们询问我对中国司法程序的了解和看法,另外他们还想知道故事怎么会演变成目前这样,刘士亮的案子怎么可能错的这 么离谱,逼得我不得不上访。”


萌生在中国做律师的念头

25日周三,北京的大雾,被朱莉形容为和她的头脑一样,雾蒙蒙一片。她一大早出门坐大巴,等车的人超级多,朱莉刚挤上车,不知是车门有毛病还是其 他原因,门没关上,朱莉又从车上给猛地挤了下去。到了晚上,朱莉给博讯回忆挤车的情景时还说:“我就掉在路边,感觉真好玩,幸亏不在高速公路上,不然的话 我就完蛋了。”

刘士亮的案子没有消息,她上访又像皮球一样被人踢来踢去,这些都让朱莉的头脑雾蒙蒙不甚清晰。五个月的上访所遭遇的挫折,磨去了她作为洋人所具备 的特殊感,朱莉告诉博讯:“现在上访,我觉得自己就是中国人,就是中国普通百姓,不同的只是我的白皮肤和金黄的头发,我所享有的权利并不比普通中国人 多。”

在北京,访民朱莉感觉到更多的是他人投来的充满疑问的目光,有人竟然怀疑她上访的动机。朱莉告诉博讯:“有一天,一个中国人问我,你来上访是被人唆使还是被人花钱买通的?原来他怀疑我是替国外哪家机构工作,并不是一个真的访民。”

从13日晚上到现在,朱莉已经在北京待了13天。她每天像上班一样,上午出门上访、找律师和记者,晚上回酒店,来回都和北京市民一样挤公共汽车。 “前天上午在汽车上,我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如果我去读中国大学的法律专业,毕业后可不可以考中国的律师证?”朱莉问博讯记者。

朱莉曾两次考美国的LSAT(法律学院)。第一次是在1999年大四那年,看同学大多在考,自己也就跟了风;第二次是2007年12月,她在香港又考一次。两次她都没做好准备,结果都不理想。

这次朱莉再度萌生这一想法,实在是被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冤情所逼。“我们所遇到的事情,非常不愉快不公正,希望在事情过去后,别人可以分享我们的经验,因为在中国,律师能帮助受苦的人做点事情。”

洋秋菊打官司之13:刘士亮“罪名”加重“连闯”两家

11月6日,五河县检察院撤回刘士亮案,并在第二个工作日重新向县法院提出起诉,短短一天内,检察院补充了什么证据,一直对此 抱怀疑态度的刘士亮辩护律师刘咏梅告诉博讯,她发现新证据指控刘士亮在07年“连闯”刘朝阳和刘士勋两户人家,对刘士亮控罪的情节明显加重。

据刘士亮家人传来的消息,五河县法院将就新的指控,于11月30日星期一再次开庭审理刘士亮案。“刘士亮没有被判无罪的可能,这次新证词由‘进入’改为‘闯入’且‘连闯’两家,检察院和法院会加重对他的控罪。”刘咏梅对博讯分析说。

如何由“进入”变为“闯入”

据刘咏梅介绍,这次补充的新证据,是由07年提供过不同证词的三位旧证人提供。07年事发前后,刘士勋在同村的刘朝阳家盖房,据三位证人07年提供的证词,事发当天,刘士亮来刘朝阳家找过刘士勋,但没有说进屋寻找,检察院的控罪中也不包含此项。

但在此次的新证据中,刘朝阳的老婆和两位盖房者共三位证人,不但说刘士亮不相信刘士勋不在的说法,还“闯入“屋内寻找,同时门口还站着他的一个“同伙”,手拿铁锹。

另外新证词也将刘士亮非法进入刘士勋家,改动了一个字,改为“闯”入刘士勋家。

刘咏梅认为,新证词无疑是为了说明刘士亮从合肥带来打手,并连闯两家,蓄意对刘士勋进行报复。“我认为,就算刘士亮到了刘士勋家,把在厨房里吃饭 的刘士勋叫出来,也不算过分。因为刘士勋家门又没有关上,更没有上锁,刘士亮既没溜门撬锁,也没翻墙砸门,何来‘非法进入’之说,更别说是‘闯入’了。” 刘咏梅对博讯说。

刘咏梅强调,此案事实是,刘士亮叫刘士勋出门论理,结果被刘士勋家人打伤,依此事实,刘士亮的非法侵犯住宅罪难以成立。

“我认为新证词无法构成新的证据,一是因为它对案件事实没有关联性,二是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的司法解释,撤回并重提起诉,必须有新的案件事实,现在没有新的案件事实,证人也是原有的证人,只是改动了一个字而已。”

法院院长非要给刘士亮加罪

刘咏梅透露,10月份办案人员曾提出要判刘士亮无罪,结果惹得法院院长许平大发脾气。县法院办案人员也无奈此案,因为检察院在08年2月的批捕就是错的,但由于当官的要把错误进行到底,他们也没辙。

目前稍显复杂的情况是,由于打伤刘士亮,刘士勋被判处5年半徒刑,刘士勋的父亲也在上访,并扬言如果刘士亮不被判刑,他就要在公安局门口自杀。刘咏梅认为,刘士勋父亲的作为,是受人指使。

11月初,朱莉在省法院取回一份给县法院的公文后,刘咏梅再次申请刘士亮取保候审,但无人理会。在看守所里,刘士亮已经迎来送往了几拨狱友,刘咏 梅说原来与他同被关押的两人,一人有前科,此次又是翻墙撬锁,并打伤了人且不认罪,才被判处六个月,离开了看守所,另一人被判了三个月,也走了。

刘咏梅所说的当官的要把错误进行到底,主要是指法院院长许平。由于公安局长吕兴亚是县委常委兼政法委书记,日常并不在政法委上班,政法委日常工作由许平负责,据说他是由前任县委书记下台前指定为县政法委第一副书记的。

“检察院撤回案子并重新起诉,我认为幕后就是法院院长许平在指使,因为新补充的证词对刘士亮不利,法院还可以再走一遍程序。撤案前,法院判决的期限就要超过了,不判不行,于是就搞了这么一个花样。”刘咏梅告诉博讯。

洋秋菊打官司之十二:未能发出的朱莉致奥巴马的信

17日朱莉因被北京的派出所拘禁,未能见到奥巴马车队,也未能递交写给奥巴马的求助信,于是她只能将信件交由博讯代为传递信息。在信中,朱莉呼吁哈佛校友奥巴马敦促中国领导人落实已经颁布的各项法律,以使更多的中国人享有法律保护和公平正义。

19日,新搬迁的最高人民法院接待室开门接待,上午,朱莉去到这栋新大楼,遇到的却还是旧故事。她被告知没有地方法院的判决书,他们不接待。下午,美联社 驻北京的三名文字及摄影记者跟随朱莉上访,在最高人民检察院接待室,守卫见到朱莉便急忙把门关上,称今日不接待。下午五点前,他们来到位于西城区府右街8 号的中共中央所在地,递交朱莉前些日写给胡锦涛、温家宝和周永康的信,朱莉首次来到神秘的中南海,被警卫勒令站在门口黄线外,有人在门口接下了她的信。

由于传闻安徽五河法院将在下周一就刘士亮案召开合议庭,朱莉准备赶往五河,一来可以陪伴刘士亮的母亲,二来可以再见到刘士亮。

朱莉致奥巴马的信件(英文)


November 16, 2009

The Honorable Barack H. Obama
President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Dear Mr. President,
As an American citizen and a frequent visitor to China, with close connections to both countries, I fully support your efforts to engage China as a strategic partner and ally of the United States.
I hope that you will take this opportunity for direct, face-to-face dialogue with Chinese leadership to strongly encourage that the government make further progress toward universal rights for the Chinese people.
Successful,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is not merely economic in nature, and in recent years, China has initiated many legal and social reforms. While demonstrating support for these changes, please urge Chinese leadership to make far-reaching, standardized implementation of previous reforms a national priority. Greater rights and legal protections for the Chinese people must be realized by first ensuring that all levels of government, especially villages and counties, comply with laws that in principle have been enacted to provide for increased accountability and justice.
My appeal to you, Mr. President, arises from a very personal incident, in which my Chinese fiancé Liu Shiliang (刘士亮) in June 2009 was arrested on charges of criminal trespassing at a private residence (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罪)—improbably based on a May 2007 incident in which Liu was the victim of a brutal, unprovoked attack from behind, beaten nearly to death while returning to his family home in Anhui province.
Official misconduct, evidenced by Wuhe county authorities’ refusal to administer law according to the principle of “equal justice for all” (一律平等) set forth by the Chinese legal system, directly resulted in Liu’s arrest and imprisonment for the past five months. Despite documented health conditions linked to the 2007 attack, all requests for bail have been denied. Numerous attempts—through county, city, provincial, and national levels of the Public Security apparatus, Procuratorate, and People’s Court, as well as the administrative oversight committee—to legally address the issue and to secure Liu’s release have yielded no resolution of the illegal actions deliberately taken by local authorities.
Therefore, Mr. President, I respectfully request that your Administration express these concerns to Chinese leadership and once again emphasize the importance of full implementation of China’s existing laws in order to strengthen basic legal protections and guarantee justice for all citizens.
Thank you for your kind attention.

Sincerely,
Julie Harms


信件的中文版

尊敬的巴拉克-奥巴马

美利坚合众国总统

尊敬的总统先生,

作为一个美国公民,我经常访问中国,并与这两个国家保持着亲密的关系,我完全支持您使中国成为美国战略合作伙伴和盟友的努力。

我希望您借此次直接的、面对面地与中国领导人对话的机会,大力督促中国政府进一步尊重人权。

中国的成功和可持续发展不仅表现在经济方面,它还在近年来启动了许多法律和社会改革。希望您在支持这些改革的同时,敦促中国领导人首先在全中国范 围内落实已经启动的改革,这一做法将意义深远。对中国人民来说,能否获得更多的人权和法律保护,取决于各级政府,特别是乡村和县级政府能否遵守国家已经颁 布的法律。

尊敬的总统先生,我敦请您关注一个普通个案。我的未婚夫刘士亮在2009年6月被逮捕,并被指控犯有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罪。然而事实真相是,在2007年5月的一次事件中,刘士亮回到他的安徽老家,被人残暴地从身后突然袭击,险些丧生。

安徽五河县政府拒不理会中国法律所规定的“平等公正”的原则,玩忽职守失职渎职,直接导致刘士亮在被捕后监禁长达5个多月。刘士亮07年受伤,导 致其健康存在问题,但多次申请取保候审都被拒绝。我多次到县、市、省和国家一级的公安部门、检察院、人民法院及政法委等机关上访,寻求解决问题的法律途 径,但地方政府并不愿意改变其违法的行为。

尊敬的总统先生,我谨请美国政府向中国领导人表达对上述问题的关切,并重申中国充分执行现行法律的重要性,因为这样做,才会使所有公民享有更多的法律保护和公平正义。

谢谢您的关注!

此致!


朱莉

洋秋菊打官司之十一:奥巴马访京,朱莉被带进派出所

17日下午,朱莉被带进了北京市朝阳区麦子店派出所,在里面呆了2个多小时,这是她为刘士亮案上访四个半月来,首次被中国警察扣留。

下午2点多,朱莉在试图进入大使馆第二道门时被警卫和美国特情人员拦阻,她退回大门口想等候奥巴马总统的车队通过,被中国警方带走,她写给奥巴马总统的求助信也未能递交。

此 前一天,中新社发表题为《奥巴马深厚的中国情缘:弟弟在中国 妹夫是华裔》的文章,向中国读者介绍了奥巴马在深圳的同父异母弟弟马克•恩德桑乔和他河南籍妻子的故事,籍此说明奥巴马与中国的深厚情缘。论说与中国的情 缘,朱莉比奥巴马更深,这位奥巴马的哈佛校友,也住在深圳,找的爱人也是来自中国内陆穷困地区的打工者。所不同的是,当来访的奥巴马因为弟弟的情缘被赞颂 时,因情缘而上访的朱莉,却被中国警察带走。

守候在大使馆门口

据中国官方发布的行 程,17日是来访的奥巴马极为繁忙的一天。上午,胡锦涛为他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随后两人在人民大会堂会谈了两个多小时,并发表了《中美联合声明》,中 午奥巴马与胡锦涛一起在同一地点会见了国际媒体记者。下午两点十分,奥巴马抵故宫参观。这一天,故宫闭门谢客,为奥巴马的到访设置了参观专场。

估计朱莉事前已经打听到,奥巴马在人民大会堂的记者会之后,将会回到大使馆休息,并从那里前往故宫。于是在午后,朱莉前往美国驻中国大使馆,她希望在奥巴马的车队离开时,把自己写好的关于刘士亮案子的求助信,交到这位校友手上。

因为是白人女子,证件又齐全,朱莉顺利地通过了大使馆的第一道大门,在进入第二道大门时,她被警卫和美国特情人员拦住。朱莉解释说想交给总统一封信,特情回答,奥巴马不能接受任何东西,包括她的信件。

这 时已近下午两点,奥巴马的车队就要出来了,朱莉退回第一道大门,站在门边,想多待几分钟,看着奥巴马车队出行。那时,美国大使馆附近已经清场,闲人无法进 入,朱莉留意到,在她的对面,还站着两个白人。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几名中国警察赶来,检查朱莉的护照后,又打了几个电话,几分钟后,警察说要看一下朱莉的 信件,希望她配合调查。随后朱莉被带离现场,去了朝阳区麦子店派出所。

朱莉没能见到奥巴马的车队。

你不是疑犯,可以走了

朱 莉记得进派出所时是2点40分,她第一个感觉是很奇怪。因为这是她上访以来,首次非主动踏足中国的警察部门。“我觉得奇怪,是因为他们在查了我的护照之 后,把我带进派出所,而我知道自己的证件没有问题,我最近还去了香港看病,有问题的话我就回不来了。”朱莉告诉博讯。

警察在派出所的电脑系统里查找了一通,似乎没有查到什么。朱莉回忆到,这些警察能说英文,他们拿走了她写给奥巴马的信,随后又还给了她。“我不清楚他们是否看明白了信,他们应该知道我是来北京上访,但可能不知道上访的详情。”朱莉对博讯分析说。

在派出所“配合调查”的两个多小时里,朱莉发觉警察的态度还好,她估计这是因为自己一没反抗,二没言语冲突,她甚至可以接听电话,如果她是个黄皮肤的中国人,那是绝不被允许的。

两 个多小时里,朱莉曾询问是否可以放她出去,警察说调查还没结束,只要调查证明她不是疑犯,就可以放人。后来她被告知,之所以带她进派出所,是因为查不到她 在北京的住宿登记。警察问完问题,做完笔录,朱莉遵照程序仔细看了一遍警察做的笔录,改了几句不正确的话,警察让她签字打手印,告诉她并非疑犯,现在可以 开路了。

朱莉记得签字留手印的情形,她看完笔录,警察命她写上“以上我看过,和我说的一样”的几个字,朱莉在其中加上了“基本上”,结果她留下的是:和我说过的基本上一样。

离开派出所时,她和一位女警打了个照面。朱莉刚被带进来时,这个女警就问她:“你是不是很不喜欢警察,觉得我们很讨厌?”朱莉回答说不是,警察为人民服务,保护我们的安全。这样标准的一问一答,似乎很合人民共和国的规范。

等朱莉离开时,这女警察又提出了同样的问题,朱莉觉得非常奇怪,大概是她对自己的身份和角色不自信吧。

走到街上,北京的天已经黑了,她胡乱吃了些东西,便回到郊外的旅店。这时,奥巴马总统正在人民大会堂的澳门厅,享受胡锦涛为他准备的盛大的欢迎宴。

洋秋菊打官司之十:朱莉要交给奥巴马一封短信

周一,朱莉在三家国家机关之间白跑了一天,事情毫无进展,人大接待室甚至连门都没让她进,晚上回到位于郊区的旅店,她头一回告 诉博讯记者:“我觉得有点烦!”其实这种情绪不说出来,也一直在朱莉身体里潜伏着,她12号晚上就到了北京,4天下来,连自己以前在京工作时最爱吃的饺子 都没吃一个,因为她说“没胃口”。

周一下午,哈佛校友奥巴马抵达北京,周二将与中国领导人会晤。“星期二,我将见机行事,我写了一封短信给奥巴马,想要交给他,但现在感觉不一定能送到。”周二凌晨1点,朱莉通过电话告诉博讯。

最高法院接待室搬家了

周 一上午,朱莉去了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委会办公厅接待室,因为手上没有五河县法院对刘士亮的判决书,接待室不予接待,门口的人打发她去找公安部、检察院、法 院、信访局,等等诸如此类的机关。朱莉在给博讯记者留言时,连着用了五个等字,和一串的省略号,以说明自己像个超级人球,被一脚劲射而远去的情形。

之 后,她去了中国国家信访局,8月份她来过这里一次,被告知信访局不能干预司法。周一再去,以前接待过她的那一位还在,甚至还记得朱莉,于是一通唠嗑,朱莉 告诉他们上周五下午她去最高检察院的事,那边的接待室说帮她办事的59号调来信访局了,后续情况需要找到59号才能知道。

这一说法,让信访局的人只觉得好笑,他们告诉朱莉接待上访人员根本不是接待人员个人的事情。说笑一通之后,他们让朱莉填了登记表,问题依旧解决不了。

周 五下午,朱莉就打听好了最高法院接待室的地址,周一下午,她去了一趟高法。路上她预估了种种情况,可能会和在别的地方一样,被搪塞推诿,如“没有判决书” 和“要耐心等待”之类,因为上一次来最高法院,刘士亮的案子还没有到五河县法院,朱莉在门口就被告知不会被接待。

而这一次不同,案子开庭都两个月了,却一直拖着不判。朱莉认为根据中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应当撤销案件,或者不起诉,或者终止审理,或者宣告无罪,其中15条第一款还规定了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的情况。

就这么一边想一边走,朱莉到了那儿才知道最高法院的接待室正在搬迁,要到19日才重新接待。扑了个空,原本想反映五河县法院违法办案,朱莉也只能悻悻而归。


周一唯一的收获是,她和几个访民难友的交谈,他们告诉她,她反复思考的“在程序中”,就是永远解决不了问题。另有一个访民插嘴到,事情就那么简单,这就是“中国特色”。

在垃圾桶里翻找情书

中国独立制片人赵亮,在其09年新拍的纪录片《上访者》中,对北京上访者艰难的生活环境做了细致的记录,他们居住在铁路边的蓬布下,捡拾垃圾食物,像野狗一样被驱赶。

如 果说洋秋菊朱莉与最贫苦的中国上访阶层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她还保持着一定的生活水准,能坐飞机,能住酒店,能上网通话。而在上周六,朱莉也翻捡垃圾桶 了,这一举动使她进一步与中国普通访民拉近了距离。所不同的是,一个洋妞用手在中国的垃圾桶里翻来翻去,弄得来往的国人侧目。

他们不知道,这是一个上访者,在找寻写给狱中情人的书信,因为书信中承载的感情,是支撑着她五个月来连续上访的内在力量。

上周六,朱莉坐在一家商场里,用她自己形容为“超级慢”的速度给狱中的刘士亮写中文信,一个多小时之后,信写完了,正准备去邮局买个信封寄出去,这时来了个可爱的六龄童,跑到朱莉身边,跟她咿咿呀呀地说话,还画画给洋姐姐看。

不经意间,给刘士亮的信从她的手中滑落,直到半小时后,六龄童走了,朱莉遍寻不着刚写好的信,回忆到有人来打扫过清洁,恐怕是信跌落在地,被当垃圾扫走了。朱莉找到垃圾桶,打开桶盖,从中找出了自己的信。

“幸好没事,就是别人看着我打开垃圾桶,觉得我肯定疯了,我简直像笨蛋一样。”朱莉跟博讯记者讲完故事,还自责了一通。

洋秋菊打官司之九:徘徊在最高政法机关大门口

11月13日,朱莉一口气上访了中国最高层级的三家公检法部门。在公安部,她谢绝了进门坐坐的邀请,双方的交谈在门口就结束了;在最高法 院,她没有刘士亮的判决书,少了入门的敲门砖;在最高检,警卫告诉她,上次接访她的人调走了,让她去别处找人。

接下来是两天周末,朱莉会探访过去在北京的同事和朋友,看看有没有中国媒体对刘士亮的案子感兴趣。刘士亮刚被捕的时候,朱莉还曾联系过美国媒体驻北京的记者站,不凑巧正赶上七月初新疆闹事,记者们无暇顾及这件小事。

“下周我会再和他们联系,看他们是否有兴趣。我也曾和美国驻北京大使馆打过电话,他们回答因为刘士亮是中国公民,他们不能干涉中国的事情。”朱莉告诉博讯。

我不是来做客的

朱莉一大早搭车去了公安部信访办接待室,这天不似前几日的雪日寒冷,倒是有些阳光,不知怎地,上访的人却很少。这让朱莉有些意外,她凌晨睡下时,还怕自己来迟了,到中午还排在大门之外。

自 刘士亮6月被捕以来,朱莉几乎每个月都要来这里上访,一开始有中国的访民把她当外国记者,纷纷拿出自己的上诉状子,要她看,或者向她讲述自己或家人的悲惨 故事,后来发觉她居然也是个上访者,不禁有些上当的感觉,也隐约感觉到这世道真是变了,连老外都成了冤民了,这可怎办。

夏日里,就在这门口排队的长龙里,朱莉不止一次听到上访的人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说“怎么老外也上访啊!”,有些路人也停下来,瞧着老外上访,只觉得新鲜。

13日,公安部信访办的人看到朱莉又来了,急忙出来,想把她让进屋去。朱莉告诉博讯:“他们当然不希望我来,或者就是既然来了,就赶紧进屋,免得被人看见。”

结果,朱莉此次的上访,就止于接待室的门口。迎着她来的人是多次接待她上访的工作人员,来人首先说:“你又来了?”,接着又问:“人还没放出来啊?”

来人边让朱莉快进屋坐,边告诉她,案子正在程序中,没有宣判,公安部不便介入。听了这话,朱莉顿时决定不进屋了。“他让我进去,想坐多久就坐多久,但不会有任何答复,我是来办事的,不是来坐的。”

琢磨“在程序中”指什么

在公安部接待室门口的简短对话中,朱莉告诉来着,自己不需要照顾,只有一个很简单的要求。“我研究过中国的刑法,希望当地公安机关公正办案,纠正过去的错误。”晚上,朱莉回到京郊的旅馆,把当时的话转告博讯。

尽管此次对话简短,朱莉还是从对方的话中悟出些什么东西。“这一次他的说法不一样,以前他只是说,因为案件正在程序中,公安部不会介入。而今天,他说案子还没有审判,他说的程序又是什么?”

朱莉反复揣测,今天对方所说的“在程序中”,到底是什么意思?

仅仅是公安系统的程序?还是否包括检察院,法院的程序?

“如果下级公安机关正在办错案,何时才能获得上级机关的纠正?”朱莉把心存的疑问告诉博讯,她关心的是,如果安徽省五河县公安办的是错案,应该如何纠正过来。

最高检的59号调走了

离开公安部,朱莉去了最高人民法院。朱莉告诉博讯:“今天只去了法院送材料的地方,他们没有人接待,况且周五下午,最高法院不接待,周一我还得去一趟。”

但朱莉记得,上一次她来最高法院,在门口就被挡住了,警卫室的人问她有没有判决书,因为没有判决书的话,是不会被接待的。刘士亮的案子开庭快两个月了,但一直没有判决下来,尽管手上没有判决书,朱莉还是决定周一要去一趟。

下午,朱莉还去了最高人民检察院,她知道这里周五下午对访民开放。8月份,她曾来这里上访,这一次她被拦在门口,因为没有领取上访表格,警卫告诉她不会被接待,周一再来。

“我来过这里两次,他们都认识我。上次上访,至今没有给我书面答复,而照信访规定,是应该有答复的,我想问个明白。”朱莉告诉博讯。门口的警卫到里面问了问,出来告诉她上次接待她的59号工作人员已经调离检察院,去了国家信访局,让她去国家信访局找人去。

“他 们说上一次59号已经把我的事情跟安徽省检察院谈好了,让我去国家信访局找以前这儿的59号,才会知道这个案子的进展。真奇怪,如果他去了养老院,我们还 都得跟去养老院找他不可。”朱莉无奈地说,她记得就在上个星期,她去安徽省检察院上访,没有人告诉她最高检的人与他们谈成了什么。

洋秋菊打官司之八:奥巴马来访,校友朱莉上访。

北京时间11月13日凌晨时分,朱莉飞抵北京,准备再度到中国最高权力机关上访。巧的是,在同一时间,美国总统奥巴马离开华盛顿前往日本,展开他总统任内的首次亚洲之行,15日至18日,奥巴马将访问北京。

这两位美国哈佛的毕业生,可能会同时出现在这座古老的京城,但命运却截然不同,非洲裔男子奥巴马将成为胡锦涛的座上宾,出入有声势浩大的警队护卫,而白人 女子朱莉,则将汇入中央各部委信访办门口的上访长龙,混杂在这个国家最无权无势、最为凄苦的人群之中,苦苦等待进门的一刻,陪伴她的只有寒风。
12日晚带病离开深圳

一天前,朱莉还在深圳告诉博讯,下一步去合肥还是北京,还没有确定,因为要等自己的感冒好了一些再说。12日,她在网上发现了一家航空公司当晚去北京的单程机票,竟然打了四折,而通常单程票都是全价。

朱莉决定当天即往北京,至于说回程,她还不知道该去合肥还是深圳,是坐火车还是飞机,一切到时再说。自从刘士亮6月份被羁押后,她已经马不停蹄地上访了4个半月,飞机票住宿费等开销十分巨大,她告诉博讯,但这与她及刘家人在精神上所受的创伤相比,微不足道。

12号下午,离飞机起飞还有几个小时,朱莉还有感冒症状,她告诉博讯,与其一个人病在深圳,无所事事,不如去北京再努力一把,说不定能让刘士亮早日离开看守所,回到她身旁。

这一天,深圳大雨,但飞机还是准点起飞。飞机升高之后,南中国的山峦湖泊与人口稠密的城市,在夜幕中与大地一同隐去。“虽是下大雨,我们还能准点,好像是第一次有这么好的运气啊。”一到北京,朱莉在发给博讯的短信中,这样说。

13日一大早去公安部

在朱莉离开深圳之前,刘士亮的大哥先行离开了深圳,他12日上午去了安徽省高级法院,被告知省高级法院要看下面的材料和审理情况,再做决定。

进京前,朱莉听说为了奥巴马来访,北京已经严控上访人员,好在她以前在联合国科教文组织驻北京办事处工作过一年,对北京很熟。“我知道他们在做准备,到时再看吧,总会有办法的,如果实在不行,就想别的出路。”朱莉告诉博讯。

有 了多次的上访经验,朱莉和其他中国访民一样,知道中国公安部信访办周五下午不接待的规律。朱莉知道包括公安部等中央各部的信访办接待室的具体位置,她甚至 还一直存有北京交通磁卡。“坐公交车才4毛钱呢,但愿其它的方面都那么简单啊!”朱莉像自言自语般地对博讯记者说。

13日是星期五,朱莉告诉自己必须起早,只有这样才能在访民的长龙里排在前面,如果早上8点半到,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我明天要问公安部,什么时候下机公安机关才会重视上级的意见,什么时候才会依法办事,公正处理刘士亮的案子。”13日凌晨1点,在临睡之前,朱莉告诉博讯。

在北京等奥巴马来

在奥巴马周日到北京之前,朱莉只能去中国公安部一家上访,而她的计划是,此次进京,要把中国最高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和全国人大常委会的信访部门统统跑一遍。

奥巴马在北京停留四日,而朱莉不知道自己会在北京会停留多久。“在北京天天有事情可以办,比如再去走访国家部门,基本上一天最多到两个地方,因为经常要排队排上几个小时,有时上午排不到、只能等到下午呢。”朱莉说。

与奥巴马在北京的行程相比,朱莉行程的充实度一点儿也不差,她的目标比奥巴马具体且单一,那就是救她的爱人刘士亮出狱。“上访可能就是这样,但没关系,刘士亮在看守所里面也在等,等了快5个月了,这不是一天的事,现在我们好像都知道了。”朱莉告诉博讯。

洋秋菊打官司之七:律师对刘士亮案的几点疑问

“我不明白的是,五河警方知道刘士亮的电话和工作地点,刘士亮的父母就在本县农村,却要网上通缉他,通缉了一年多,却从来不去 抓他。另外,刘士亮案在控罪方面和证据方面,都存在问题。”在合肥的安徽徽达律师事务所务所律师吴志君就代理的刘士亮案对博讯记者表达了自己的疑问。

2008年2月28日,刘士亮被五河县公安局批准逮捕,29日被网上通缉,六个月后,刘士亮知道自己成了通缉犯,一度想投案自首。08年8月,刘士亮和朱 莉找到在合肥的吴志君律师,委托他到五河县公安机关为其办理取保候审。“但五河县公安局长兼政法委书记吕兴亚告诉我们,有人去北京上访,造成很坏影响,如 果刘士亮来投案,就要关押。”

刘士亮放弃投案,回到深圳,直到09年6月,被深圳市公安机关检查身份证时,被抓获,随后被五河县警察解押回乡。

为什么要网上通缉


吴志君律师认为,一般是在有证据证明犯罪,又找不到犯罪嫌疑人的情况下,公安部门才上网通缉犯罪嫌疑人。“刘士亮被网上通缉的原因值得玩味,因为他的电话一直是通的,他的家人也随时可以联系到,五河县公安机关却偏偏不通知他。”

吴志君认为一旦被上网通缉,刘士亮出现在任何民政机构或公安机关,报上姓名,公务人员便可知其被通缉的身份,就连坐飞机都不行。从被通缉到抓获的一年多时间,刘士亮也备受折磨,结婚不成,出游也不便。

受害人证据上的疑点


接手刘士亮案后,吴志君律师为他进行无罪辩护,吴律师认为此案在证据方面有疑点,因为只有被害人本人的陈述,被告人刘士亮一直不认罪。“被害人的 几位证人和证言,各自对事发现场的陈述不一致,后来他家还提供了两个小孩的证言,但从证词来看,一个小孩事发时,不在现场,另一位在现场,但其所述,与其 父母所说不一致。”吴志君律师告诉博讯。

更奇的是,作为证人的两个小孩子都不认识刘士亮,如何得知是刘士亮打人呢。“公安机关对这两个孩子,没有做照片辨认,少了该有的程序。我认为,这两个孩子的证词不可信。”吴志君说。

根据刘士勋本人的述说,刘士亮进他家,把他拉出来打。而刘士勋的老婆却说,刘士亮是进去打,打完后又拉出来打。吴律师认为受害人所述事实不一致。与此同时,与刘士亮一同回村的朋友,都证明刘士亮根本就没有进刘士勋家。

为何作为公诉案审理


吴律师告诉博讯,非法侵入住宅,必须达到情节严重,才构成犯罪。对此类案件的处理,一般属于自诉案件,只有在特别严重时,才作为公诉案件审理,但此类情形很少。刘士亮案,情节很轻,却被公诉审理,在程序上有问题。

吴志君对博讯回忆起不久前在辽宁发生的一起案子:在一个高档住宅小区里,几个保安住进了一户外出人家的房子里,在里面吃喝拉撒,后来被作为公诉案件起诉。“但刘士亮案与此案有很大区别,首先是没有证据证明他进入了刘士勋家,二来没造成严重后果。”

羁押期限是否合情理


吴志君认为,五河县公安机关羁押刘士亮,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羁押期限,检察院也没有,在法院方面,由于这个案子走的是普通程序,法律规定是一个月,最多不可超过一个半月。如果案情复杂,经省级法院批准,可以延长。

“三星期前,我与办案法官联系过,问为何开庭之后一直不判决,他回答因为有人在上访,所以案子就没有判。我觉得这不符合法律规定,那时已经超过一个半月了。现在案子撤回检察院,又重新起诉,但如果想从羁押期限方面寻找此案的问题,很难。”吴志君说。

吴志君律师认为,刘士亮被羁押后,符合取保候审条件,但却被关着不放,致使其在深圳的业务损失很大。“刘士亮作为一个农家弟子,从保安做起,在深圳有一番作为,很不易。这次对他的伤害太大了,令人难以理解。”吴志君说。

洋秋菊打官司之六:五河县公检法部门跟谁说“不”

11月10日,朱莉因感冒在深圳病倒。这一天,刘士亮的律师刘咏梅告诉博讯,五河县检察院和法院的领导一齐被召至蚌埠市汇报刘士亮的案情,并估计案件最快会在10天后开庭。

刘咏梅律师同时还是刘士亮的亲戚,在五河的淮光律师事务所执业20年,其办公室与县公安局同在县政法大楼,她认为媒体的关注和朱莉的介入使得刘士亮的处境 更加艰难。她对博讯强调她是以亲戚的身份说话:“就因为刘士亮有个美国的非正式的太太,在这里操纵一切,导致他因这么轻微的事情身陷囹圄。因为朱莉的存 在,我们在本地的关系无法帮到刘士亮。因为刘家人相信了美国的手段,结果这一套在中国走不通。”

刘咏梅认为,上周五县检察院将案子撤回,周一又再行起诉,为的只是延长对刘士亮的羁押。“县公安局长是县委常委,县政法委书记,法院院长是政法委第一副书记,谁都明白这只是一个游戏。”

对法律说“不”

上周五,刘士亮案被五河县检察院从法院撤回,本周一上午,五河县检察院再将案子送交县法院。刘咏梅强调说:“必须弄清楚,这一次不是法院退回,而是检察院撤回案子。中国的刑诉法有程序上的规定,检察长有权力撤回起诉,如有新证据,可以再行起诉。”

上 周五,五河县公安局长,也就是县政法委书记,叫检察院把案子拿回去,走一遍程序,周五拿回去,周一就起诉了。“这就是真正的内幕。我当然不相信有什么新材 料,周六周日休息,会有什么新材料。何况检察院本身就不存在要去侦查的问题。这就是玩游戏,以便重新计算羁押期限。”刘咏梅告诉博讯。

“本来已经没有理由羁押了,准备研究判他4个月,都基本形成意见了,结果朱莉告县法院违反法律程序,延长羁押期限,要知道法院院长就是县政法委第一副书记。”刘咏梅埋怨道。

“这就是游戏,如果补充了新证据,再行起诉,法院的审判期限重新计算,从本周一开始算,还可以有一个月的时间再开庭,刘仕亮肯定会被越关越长,现在已经将近5个月了。”刘咏梅心急地说。

刘 咏梅周一去看守所见了刘士亮,她告诉博讯比他案情严重的人、比他晚收押的人,都放出来了。“我接了三个非法侵犯住宅罪的案子,一例是受害人轻伤,一例是三 个重伤三个轻伤,一个被判有期徒刑六个月,合并执行三个月,另外一个蓄意伤人,而且以前被判过13年刑,这次也只被判有期徒刑六个月,这些人早就被释放 了,他们比刘士亮严重多了,而刘士亮的案子最轻,也最艰难。如果你们媒体真关心他,那就要关心他何时能出来。”刘咏梅埋怨说。

人在屋檐下,刘咏梅不敢怪罪五河县政法委把法律当游戏,而对朱莉等人找媒体有诸多埋怨。

对媒体说“不”

刘士亮案9月开庭,曾引来了一批国内媒体记者,为此,五河县法院还在庭外破天荒地设置了安检门,以防记者携带微型摄像机或录音机进场。刘咏梅告诉博讯,结果弄得法院请吃请喝,开完庭,没有一家媒体报道,更别提关注了。

县政法部门与刘家的第一次公开过招,因国内媒体的背叛,以刘家失利收场。刘咏梅说:“你们媒体要真是关注的话,人早就出来了。又是媒体又是美国对象,刘士亮要是一般农民的话,早就放出来了。”

在 刘咏梅看来,朱莉的上访和媒体关注误了事,因为案子到检察院时,就说检察院违法,到法院就关注法院,到公安局就关注公安局,说他们违法,不如做一个不出声 的百姓。“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家老是找媒体,媒体都关注哪儿了。越关注越引起领导重视,今天县检察院和法院都已经上蚌埠市汇报去了,至于汇报什么内容,我 也不清楚。”

刘咏梅称自己比谁都更关心刘士亮的案子,因为她既是律师,又是亲戚。“我早就说,跟公检法部门是无法抗衡的,如果认罪走个程序,根本不至于闹成这样。兴师动众不说,家里的钱也花的差不多了。”刘咏梅告诉博讯。

在博讯记者电话访问的结尾,刘咏梅表示希望能把刘士亮的案子炒作起来,促成中国司法的变化。“ 但我相信,中国不会因这个小案子,修改刑法和刑诉法,我不相信舆论能改变什么。”刘咏梅告诉博讯。

对洋人朱莉说“不”

北京时间11日凌晨2点,朱莉告诉博讯,周二上午,县法院把案子报到了蚌埠市中级法院。“下午我打了电话联系市中级法院,想确定一下案子的状况。总机接电话的人叫我直接和立案庭联系。立案庭说县法院把案子报到中院了,中级法院还没受理呢。”朱莉说。

对 于刘咏梅的说法,朱莉说早有预料。“刘士亮刚被抓时,律师告诉大哥如果给钱,当地机关就会把程序尽快结束,到时会判轻一点,估计三个月就会出来了。但问题 是,刘士亮没有犯罪,根本没进他们家,也根本没造成什么后果,但律师老劝他认罪,说法院会尽快判轻让他出来。”朱莉告诉博讯。

朱莉认为,在中国的基层农村,人们就是这样委屈自己,对她来讲,这样做“那是不可能的啦!”“ 如没有关系在里面,老百姓就要出钱再出钱,谁会相信依法办案,我现在知道了黑暗到底是什么!”朱莉说。

朱莉从今年七月份开始寻求媒体帮助,她要为无辜的爱人申冤,那时刘士亮的大哥还听当地官员的话,相信很快就要结案了。“记得08年12月初,我和刘士亮第一次去国家公安部上访,五河的律师就不高兴,但上访,是国家给予人民的权力。”朱莉说。

朱莉的这种认死理和倔劲儿,不但惹得当地律师不高兴,更惹恼了五河县的政法部门,在前几日采访时,朱莉就告诉博讯:“他们才不怕我们上访呢,他们等着看我们的笑话。”

洋秋菊打官司之五:美国公民为何向胡温写信求救

“原来我们根本就不想把这事捅到社会上去,不想被 报道或怎么的,因为这始终是家里人的事情,不想闹得太大。”11月7日,博讯发表了朱莉给中国领导人胡锦涛温家宝和周永康的公开信,当晚朱莉通过长途电话 告知博讯此信诞生的过程。“这几个月的经历让我寒心,我体会到做一个中国百姓的痛苦和所遭受的歧视,在对法律失望之后,我不得不这么做。”

7号,朱莉从安徽赶回深圳,为的是进行例行的血液检查,她的肺栓塞靠药物基本上被控制住,此次检查已因她滞留合肥被推迟了一周。作为访民,朱莉的去向成为 大家关注的问题。“下一步是去安徽还是北京,要看案件进展情况。如果我们家人被约谈,我就要赶去安徽。”朱莉说:“我一直心存刘士亮被释放的希望,但因为 不断受挫折,我也不再乐观,只有见到他的那一天,我才会安心。”

9日上午,五河县检察院又把刘士亮案交回县法院,刘士亮的律师周二将到五河县城,以探明县检察院是否补充了新材料,这是朱莉告诉博讯的最新情况。
美国人不会向奥巴马求救


生长在美国南部得克萨斯州的朱莉,考入名校哈佛就读国际关系专业后,又在美国东北部的新英格兰地区生活了几年。作为一位地道且受过良好教育的白人青年女子,为何会走到向中国的领导人写信求救的地步。

“除了这一步,没有别的办法呵!我只希望能解决问题,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小的案子弄成这样。”朱莉告诉博讯:“原来我们根本就不想把这事捅到社会上去,不想 被报道或怎么的,因为这始终是家里人的事情,不想闹得太大,但这几个月的经历让我很寒心,我体会到做一个中国百姓的痛苦和所遭受的歧视,在对法律失望之 后,我不得不这样做。”

图一,刘士亮被打出院后,与朱莉合影,那时刘士亮头部的纱布刚刚取下


如果朱莉还在美国,假设不幸遇到一件类似的案子,会走到像中国人一样向青天大老爷求救,向奥巴马写信的地步吗,对于这种假设,朱莉告诉博讯:“如果我还在美国,这种可能性很小,美国人有案子一般不会求救于国家领导。”

在 中国已经生活了近十年的朱莉,发现了一些什么样的问题具有中国特色?“中央和地方、城市和乡村的区别很大。近些年,中国经济发展很快,中央领导人可能也觉 得社会发展和法制建设很重要,但地方特别是县级以下的政府官员,他们并不懂得上面的意思,他们这样办事,就会伤害中国的老百姓。”朱莉告诉博讯。

“而这些地方官员上任时,说的很好听,但事实完全不是那样的。也可能情况正在慢慢改变,我们不能指望在一日内完全改善,但拖的太久也不好。”在电话那头的朱莉笑着说:“我这样解释可能会比较好听一些吧。”

上周五在安徽省检察院上访


上周五,朱莉陪着刘士亮的父母来到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之前她曾在七八两月两次登门。“其实我这次去,不抱任何希望。”朱莉告诉博讯:“我只是为了带妈妈去那里,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也让他们看看之前办案时一些不正常的东西。”

6日上午,省检接待室的两位工作人员看了材料,发现刘士亮头部曾被打成重伤,直到现在都要吃药,他们问朱莉为何不申请取保候审。朱莉告诉他们,刘士亮一被捕,她就提出取保候审的要求,并且每隔一个礼拜又重提一遍,但公安局和检察院,都以刘士亮不认罪为由不予批准。

安徽省检察院接待室的人把他们的话做了记录,并说会和蚌埠市检察院联系,除此以外,朱莉和刘士亮父母没有听到更多令他们满意的话。“他们只说等法院判下来,如果我们不服,七天内可以上诉。”朱莉对博讯回忆道:“其实这些我在上访时,早已经知道了。”

周五下午5点,临近下班时分,刘士亮在五河县的律师接到通知,说是案子由县法院退回了县检察院。得到消息,朱莉并不清楚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图二,1998年7月,刘士亮和朱莉一见钟情,8月刘士亮第一次给朱莉写信


被认出是爱情故事主角


周五上午,朱莉和刘士亮父母离开安徽省检察院,又去安徽省政法委诉说冤情。

朱 莉告诉博讯:“我们进去时,政法委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我讲了这个案子的不公平之处,他在做记录的时候,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问我以前是否来过,我说没有, 他又盯着刘士亮的名字,问刘士亮是否来过,我还是回答没有。他疑惑地说,这个名字很熟悉,是不是报纸报道过你们,后来他记起了07年《知音》杂志介绍了我 和刘士亮的爱情故事。”

这段插曲,让朱莉得以在瞬间从上访的痛苦中抽离出来,获得了一丝温情。这位安徽政法委的工作人员,怎么也不会料到,两年前在知音杂志中读到的爱情故事主角,这位哈佛大学毕业的白人女子,竟然成了中国的访民,坐在自己面前。

“他当着我们的面,打电话给蚌埠市政法委,说这么小的事情,怎么弄的这么大。”朱莉对博讯回忆道:“他说尤其是这个案子,又涉及到涉外婚姻,本不该起诉,结果还把人押了这么久。”

附11月1日刘士亮从看守所写给朱莉信的部分内容:


这段时间让你们受苦受累的我心里很难过,还有父亲母亲 ... 很对不起让他们每天都担心我。还有代我谢谢外面很多朋友的关心。

不管这次事情有多难我都会坚持我的原则,我不会向任何人低头,总有一天会还我的清白。

你们一定要身体健康,等我出去后会做得更好

我在里面一切都好,不要担心。

洋秋菊打官司之四:致胡温的公开信

朱莉给胡锦涛主席,温家宝总理,周永康书记的一份公开信


尊敬的胡锦涛主席,温家宝总理,周永康书记你们好:


我叫朱莉(Julie Harms),是美国公民,2000年毕业于哈佛大学国际关系专业毕业,毕业后曾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北京办事处工作一年。今有一事向您反映,诚望您在百忙之中给予关怀:

我的未婚夫(中国籍)刘士亮,在被安徽省五河县公安局“通缉”16个月后,于2009年6月17日下午5时,被深圳市公安局南山区招商派出所以“涉嫌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罪”在家中被抓捕,在此之前,我们到公安部上访,激怒了安徽省五河县一些公然践踏法律的官员。

一小时后我在美国接到家里人的电话:“士亮被抓了”,我不相信这是真的、我不相信我所热爱的中国会发生这样颠倒黑白的事情。4月6日至30日,我 因肺栓塞先后在深圳、香港接受治疗,经医生建议6月10日我返回美国继续治疗,此时正在美国治疗的我听到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尽管医生提醒我有百分之三 十的患者可能会在长期乘坐飞机时导致病情复发而猝死,我还是不顾医生和家人的劝阻,6月26日,离美国经香港、深圳转到合肥,于6月30日下午疾奔五河县 公安局,向警方求见刘士亮,但被拒绝,办案人只是同意我留下在深圳将刘士亮因被打成重伤(颅内淤血、颅骨骨折)而遵医嘱用的药。

刘士亮为何吃药、我又为何说刘士亮的被抓是一个具有颠倒黑白性质的事情,我还要从2007年5月14日说起。

谁才真正非法侵入他人住宅

2007年5月14日中午,与刘士亮同村的刘士勋之子刘廉杰,在我婆婆家的树上掏喜鹊窝,正值我大伯哥刘士洋的儿子刘启东放学回家,制止了他。刘廉杰回家后觉得委屈,就向其父哭诉。

当时,刘士勋在其当警察的堂弟蔡广映的姐姐家帮助建房,见儿子哭诉,便率妻子刘会荣、父亲刘善月、堂哥刘士才和刘廉杰等众人先后到我婆婆家和刘启 东家,扬言说非要弄死刘启东不可,由于找不到人,便将刘启东家的门锁和玻璃打碎。之后又闯进我二伯哥刘士展家,在厨房将二伯嫂按倒在地暴打,我侄儿刘家肖 欲保护母亲,被喝了酒的刘士勋父子俩拖到门外暴打,13岁的刘家肖满脸是血,后在医院缝了4针,并被诊断为轻伤。

我婆婆随即向110报警,双忠庙派出所警察一小时后到达现场,我家人强烈要求以寻衅滋事和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罪将刘士勋等人拘留,却被警官张磊、朱 光学告知:他们只有权力让受伤者去医院,其他问题要由领导决定。刘士勋的堂弟蔡广映,2007年由部队转业至五河县朱顶镇派出所,(刘士勋的小祖父在蔡湖 村落户改姓蔡),在蔡的阻挠下,该案至今不被受理,受伤妇孺的伤情也没有得到依法鉴定。

警察不作为、刘士亮被打成重伤和我们的婚事流产

2007年5月,我和刘士亮相约各自回到出生地办理结婚手续。我回到了美国办理手续,5月13日我公公刘善同电话告知,家里已请人装修新房,但第二天下午我又被电话告知:家里被人砸了。

刘士亮电话询问双忠庙派出所,但派出所无所作为,他当日打电话给蚌埠市公安局督察队,市公安局让他与县公安局直接联系。刘士亮向县公安局督察队反映情况,被告知“要先了解一下情况,二十分钟后给你回电话(有通话单为凭)。”

5月15日早8点,我未婚夫刘士亮与同事陈远志、袁福波、蔡兆宣以及同学姜宁、欧明好、张兴昆一起回双忠庙刘蔡村家里,路遇刘士勋和其堂兄刘士 才,刘士亮质问刘士勋为何殴打妇孺,刘士才上前挡住刘士亮高喊:“都出来,原谅子(刘士亮)带人来了”。刘士亮说:“我不是来打架的,我只想问问刘士勋为 什么打女人和小孩”,这时刘士勋跑到他家的猪圈后面拿了一根两米长的木棍,边挥舞木棍边大喊:“都出来给我打!”

出于防卫,刘士亮夺下刘士勋挥舞的木棍,刘士勋摔倒在地。这时刘士亮的同事说:这家人不讲理,咱们赶快走吧。刘士亮扔下木棍转身欲走,但被刘士勋的老婆从背后拦腰抱住,刘士勋接过其父刘善月递过来的一根短木棒向刘士亮的后脑猛击,刘士亮应声倒地。

就这样一个是非分明的事情,在我们多次告状后,五河县公安局才在半年以后的2007年12月对刘士勋予以刑事拘留,五河县检察院在12月25日对其批准逮捕。

五河县公安局如此歪曲事实

2008年2月15日,五河县公安局回覆刘士亮的代理律师,以下文字录自信函:

案件事实:2007年5月14日,刘士勋家与刘士洋家因小孩发生纠纷而打架。刘士亮(刘士洋弟弟)在深圳听说此事后而于5月15日乘飞机带陈远志、袁福波、蔡兆宣到合肥,在合肥又邀集姜宁、欧明好、张兴昆共7人租乘两辆轿车到双忠庙镇刘蔡水刘。

车子停在水刘庄西路上,刘士亮带上述6人窜至刘朝阳家找刘士勋(当日刘朝阳家建房,前日刘士勋在其家干活),刘朝阳说“刘士勋不在”的情况下,刘 士亮带人进入刘朝阳家屋内找刘士勋没有找到,后离去从刘朝阳家西卷子朝北窜至刘士勋家。(以上事实刘士亮仅承认带6人,不承认到刘朝阳家找人而是遇到刘士 勋,但有刘朝阳的110指挥中心出警登记为证。)

刘士亮进入刘士勋家院内,当时刘士勋及其父刘善月、妻刘会荣在厨房内吃饭,刘士亮及另外一人进入厨房内将刘士勋拖出屋外,在邻居刘士军家屋前殴 打,致刘士勋、刘会荣轻微伤。(以上刘士亮否认进入刘家屋内而是在外遇到找刘士勋谈谈,但有刘士勋、刘善月、刘会荣证词及证人刘士才证词和法医坚定为证, 此案已立非法侵入他人住宅案另案处理)。

刘士亮等人将刘士军家电话线搞断后准备离去,刘会荣撕拽住刘士亮,刘士勋从刘善月手中拿过木棍捂刘士亮头部一棍,刘士亮被同伴架着逃上车内逃跑。 在路上感觉头部受伤,电话告知其姐夫曹大好,送往省立医院抢救,经检查系右颌急性硬膜外血肿,伤情构成重伤。(上述事实刘士勋不承认,但有受害人指认、法 医鉴定、欧明好、蔡兆宣、袁福波证词及辨认笔录为证,经路人陆贤栋亦证实一38岁左右男子持捂了一年轻人,双忠庙派出所也证实下午4时左右刘士亮方报警被 打伤送往合肥)。

综上,刘士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伤情构成重伤,已触犯了《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应当追究刑事责任。

2008年2月15日

调查人;刘展 屈友龙

从调查报告的字面上看,警方调查人刘展、屈友龙就已为日后报复刘士亮埋下了伏笔,他所采用的证人证言均系刘士勋的亲属,谁能想象刘士亮既然准备去 打架却不拿任何打架的工具,谁能想象刘士亮“邀集”(法律术语应是纠集)的六个“打手”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手帮助刘士亮去打刘士勋及其家人,这几名所谓的打 手也没有一人受伤。

另外调查报告中还说:我的未婚夫刘士亮曾闯入过刘士勋的住宅并扯断电话线,可是负责调查此案的警官既没有对现场进行勘验,更没有对所谓的“扯断电话线”进行指纹鉴定。没有这样的证据和刘士勋家亲属外的证人证明,他们就如此进行有罪推定,实在是拿法律当儿戏。

综上所述,正是因为五河县公安局的不作为和偏袒,导致了刘士亮的重伤和被诬告。其幕后黑手就是刘士勋的堂弟蔡广映和县公安局系统内部,也正是因为此人的策划,才有了刘士亮今日之悲剧和我的上访。

谁为我们未完成的婚姻负责?

我于2007年5月15日获得美国德州州务卿威廉姆斯的亲笔签字证明,我的婚姻状况是未婚。5月17日中国驻休斯顿领事馆官员童启兰以2007休领字第008799号的确认书,认定了州务卿的签字属实。上述两个文件为我和刘士亮的婚姻奠定了中美双方的法律基础。

1998年我在美国参与编辑《Let’s go China》,6月来中国实地考察,此时距离我1989年第一次来中国已有近十年了。我喜欢中国的风景名胜,喜欢这里的人民。刘士亮是我在修编再版此书时 偶然遇到的最热心帮助我的中国人,此故事已经《知音》、安徽公共电视台等多家媒体报道,我在此不多赘言。我真心爱着刘士亮、刘士亮也真心爱我,这是不容质 疑的事实。

刘士亮被打住院,出院后刚两周,依照中国法律,我俩去安徽省民政厅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当时民政厅负责登记的公务员告诉我:希望刘士亮康复之后再来登记(因刘士亮当时头部作了大手术,影响结婚照的形象),我们决定08年上半年再到合肥领取结婚证。

但08年2月,经五河县公安局局长吕兴亚批准,刘士亮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网上通缉。为此,我曾向中国法律人士咨询,他们告诉我只有最大恶极和重大 民事纠纷的责任人才可能被上网通缉。五河县公安局明知刘士亮在深圳工作的单位、地址及通讯方式,滥用公权,不追究真正非法侵入他人住宅和暴打妇女儿童的刘 士勋等人的法律责任,却把脏水反泼到被打成重伤的刘士亮身上。如此颠倒黑白,令人触目惊心!

刘士亮被网上通缉和遭逮捕前后,我和刘士亮家人及亲朋、律师托人希望保释或尽快开庭,同时,我也去了中国国家公安部、最高人民检察院、中央纪监 委、安徽省省公安厅、省检察院、省人大等机关上访,有关媒体也给予了关注,但直到逮捕后的三个多月,暨今年的9月14日才开庭审理。之后一个半月,也没有 再开庭或宣判,难道此案是重大复杂案件,而有所顾及吗?

尊敬的领导,如果说刘士亮真的非法侵入过刘士勋的住宅,那也是刘士勋伙同其父刘善月、其妻刘会荣及兄弟刘士才入侵我家房屋暴打妇孺在先,如果中国 法律是公正的,当以同样的罪名追究刘士勋、其父刘善月、其妻刘会荣及堂兄刘士才的非法入侵罪责。况且此案只听刘士勋家人的说法,别无他人能够证明。

刘士勋被五河县法院依刑法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后,二审给刘士勋加刑六个月,并取消了附带民事的赔偿。刘士勋家人在二审后扬言:我堂弟蔡广映现在是领导,早晚会给我们报仇,我们打了刘士亮也是白打一分钱咱也没赔,刘士亮家告也没用,告来告去早晚也要抓了刘士亮。

我伯兄刘士洋多次向县公安局反映刘家父子非法侵入我家住宅,办案人视却以此罪将我未婚夫逮捕。

尊敬的领导:五河警察在深圳抓走刘士亮后,刘士勋家人说:别看刘士亮找了个美国媳妇,没什么了不起,在五河也得老老实实地由蔡广映所长摆布,她敢告状,公安局有的是招儿整治刘士亮。

许多美国朋友和中国朋友在得知我们的不幸后,劝我召开国际记者招待会来揭露五河县公安系统存在严重的不作为和乱作为问题,也有朋友指点我以美国的 方式、中国的法律向公安部申请在中国北京的天安门广场抗议示威。但是出于对中国的热爱我暂时没有选择那样做,因为我不希望自己因此成为另外一种新闻人物。

我第一次随母亲来到中国,就对中国投入了巨大的情感,我也深知中国在通往现代化的路上还有许多工作要做。也正是因为我热爱中国才希望看到中国不仅仅在经济上有着巨大的进步,同时我也希望在法制、人权上能有更多的改变。

为了刘士亮的冤情,为了法律的公正,也为了中美两国人民的友谊,您能否在百忙之中依法过问一下此案呢?

我不不希望让五河县司法腐败的问题,成为奥巴马本月访问中国,中美最高层的人权话题。我希望尽快看到你们给我的回信,及依法公正的答复,祝你们工作愉快。

美国公民朱莉(Julie Harms)

2009年11月2日

洋秋菊打官司之三:五河县法院将案退回检察院

周五,朱莉带着男友刘士亮的父母去了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上访,傍晚时分,得知五河县法院已将案件退回五河县检察院。这是周五朱莉发给博讯记者短信的最实质的内容。

周五,记者与朱莉的联络不如前几日顺畅。由于有十三小时时差,朱莉前两日与博讯联络时,都已是中国的后半夜。就这样白日上访,夜里熬夜,加上情绪激动,朱莉睡眠极少,周五晚上,她疲劳至极,倒头便酣睡过去,到周六上午方才醒来。

在睡觉前,朱莉给记者留下这些言语:我小睡一个小时,稍后和你聊。到现在,我还没有把我的任务做好啊,照片都没扫描、日志没写,刘士亮没出来啊。今天带着老人家他们肯定跑累了吧,我晚点跟你联系,好吗?

朱莉虽未过门,在睡觉前还对带着公婆上访而心怀内疚。

三次上访安徽省检察院

周四下午上访安徽省高级法院,令朱莉产生一线希望,午夜时分,刘士亮的三哥三嫂带着她的公公婆婆夜奔省城,壮大了周五上访的队伍。

从7月到10月,朱莉已经两次上访安徽省检察院,在这里的上访和去其他地方一样,都令她失望。“我反正早就不相信他们相关机关的话,如说得好听一些基本上是因为想骗人的啦。”

朱莉告诉博讯,她去北京上访时,在外面排队的访民以为她是外国记者来采访,纷纷把上访材料给她看,向她述说自己的故事。“上访的老百姓受的是怎样的苦啊”朱莉感慨道。

周五凌晨四点半,朱莉留给博讯记者的短信,表达凌乱,一反她平时的顺畅,这是因为她在受苦,她无法成眠:“给面子,那当然很重要,但是他给过多少机会呢, 看老百姓愿意那样或觉得那就是办事的方式没有别的办法,就是伤害自己和自己家人。不好意思,可能写得很乱七八糟...我明会说得清楚一些。”

由于联络中断,记者无法知道她周五去检察院上访的详情,只在北京时间周六清晨六点四十九分,接到朱莉的一句话留言:昨晚快到下班时县法院退查给检察院。

也就是说,案件退回,好事一桩。


接到男友寄自看守所的信

周六清晨,朱莉陪刘士亮的父母吃完早餐,便送他们坐车回五河乡下,博讯记者在北京时间7点30,打通了朱莉的手机,她当时正处十分嘈杂的环境中,大声说:我刚把他们送上车,他们回家。

由于嘈杂声过大,我们约好等她回旅店再说。一等两小时,不见她从旅店发来信息,再打过去,她已在匆忙准备行装,要去机场赶乘周六中午由合肥飞往深圳的班机。

这次安徽上访,时间长达九天,尽管没能救出刘士亮,但总算从安徽高检那里获知案件退回的消息,这或许可以安慰朱莉早已疲惫的心。她给博讯记者留言时说:“就希望程序尽快结束了。”

北京时间周五凌晨4点,她曾告诉博讯记者,11月1日她收到了刘士亮从看守所写给她的信。“信还没打开时,我以为是别人写的,一打开看是他写给我的,我就哭了。我就是一个big baby啊。”

都说黑夜能透露秘密,白日里坚强上访的朱莉,这时脆弱了下来,哭了。

她告诉博讯这是刘士亮关了140天,第一次能写信。“他写了整整一页纸,说他在里面没事,不用担心他,要我照顾好自己。”

在刘士亮的家乡待了九天,却未能见到自己相爱十年的爱人,安徽人民见到的只是一个洋妞孤身一人到处上访,这时朱莉问博讯记者:“离他那么近,还是那么远。中文可能有成语表达这种意思吧?”

那是咫尺天涯,是看守所的墙隔断了他们。朱莉告诉博讯,刘士亮的来信,她一直都装在口袋里。“他所有的信,我都保存着。”朱莉说。仿佛只有这样,他们才像不曾分开。

洋秋菊打官司专访之二:安徽高院捅破县法院谎言

北京时间11月5日午夜时分,四位不速之客来到朱莉在合肥开的旅馆房间,他们是男友的三哥三嫂及男友的父母,因为知道朱莉发现了新情况,刘母让士亮的三哥刘辉开车,带着他们夜奔省城。

朱莉4日午夜还和博讯记者说5日傍晚要乘飞机回深圳,但一早起来,她满脑子还是男朋友的案子:这不是在安徽省城合肥吗,何不在去机场之前去一趟安徽省最高人民法院,正好澄清一些疑问。

5 日下午,朱莉来到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接待室,查询刘士亮案件的处理情况,结果使她大吃一惊,省高院确认不曾受理这个案子,而在2日,五河县法院的庭长亲口 告诉朱莉,刘士亮的案子经省高院批准延长了宣判期限。五河法院在撒谎,这一发现,使朱莉改变行程,决定留在合肥。

五河县法院涉嫌撒谎

从 6月17日至今,刘士亮被羁押时间已达140天。而中国法律规定对犯罪嫌疑人逮捕后的侦查羁押期限不得超过二个月。复杂案件经上一级人民检察院批准可延长 一个月。对于以下四类案件:(1) 交通十分不便的边远地区的重大复杂案件;(2)重大的犯罪集团案件;(3)流窜作案的重大复杂案件;(4)犯罪涉及面广,取证困难的重大复杂案件。在期限 届满时不能侦查终结的,经省级人民检察院批准或决定,可以再延长二个月。对犯罪嫌疑人可能判处十年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此期限届满仍不能侦查终结的,经省 级人民检察院批准或决定,还可再延长二个月。




面对刘士亮被超长羁押,刘家人早就怀疑五河县法院撒谎,拿省高院为自己推脱。

朱 莉告诉博讯,其实在她面见五河县法院庭长之前,五河县法院也曾告诉刘士亮家人,说案件已经上报了省高院,可以延期羁押。当时刘家打电话去省高院,省高院回 答没有受理这个案子。2日朱莉面见县法院庭长时,庭长亲口告诉朱莉,案件已经上报省高院,并且已经获得批准,可以延后宣判。

为 了澄清事实,5日下午,朱莉去了安徽省高院,在接待室报上被告刘士亮的名字,请他们帮助了解案情进展,他们在忙碌一通后说此案不正常,因为在省法院的电子 系统里面根本没有这个案子。朱莉告诉博讯:“而在正常的情况下,凡下级法院呈请批准的案子,高院会把案件名和案件号码记录在案。”

在 发现五河县法院并无上报案件之后,安徽省高院接待室立即写了一封信函给朱莉,叫她拿着信函再回五河法院交涉。“省高院还问了我几个问题,因为缺少刘士亮案 的案件号码,我下午还和律师通了一个电话,律师也不知道。省高院觉得很奇怪,说应该有书面材料。但五河县办案的方式就是这样,本应出具正规的书面文件,他 们可能觉得没必要,就省略成口头的了。”面对这样办案的县法院,朱莉无奈地告诉博讯。

对于中国基层农村的政法部门对中国法律的践踏,刘士亮的三哥刘辉深有体会,他告诉博讯:“刘士亮为何被抓,我至今不明白。农村派出所没有什么法律概念,为所欲为。就拿百姓报警来说,警察高兴的时候就出警,不高兴就不出警。”

刘辉告诉博讯,就因为被判刑的刘世勋有个堂兄弟在县派出所当官,县公安局就在网上通缉刘士亮,而罪名是莫须有的“非法侵入他人住宅”。

中国罕见的“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罪

刘士亮被以“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罪”遭网上通缉,并被五河县警察在千里之外的深圳捉拿归案。“私闯民宅”对于中国人来说,是在门户开放后才听说的罪名,似乎有些洋味儿,国人更多只在新闻中听说过。

刘 士亮因此带洋味儿的罪名成为阶下囚,且犯案地点是在习惯于走村串户的偏僻乡村,事件本身本可成为新闻,但不知为何,国内媒体对此案集体噤声。刘士亮的三哥 说:“这种罪名我从没有听说过,即使在改革开放的窗口深圳,我也没听说过。我去一些部门上访时,他们也只是应付我。”

而朱莉则是一路上访,一路发现人们的惊奇。“我在北京最高人民检察院上访,他们看到这个罪名都觉得很奇怪,说这够不成重罪。”朱莉对博讯回忆道。

在中国呆了近十年的朱莉告诉博讯:“我发现问题在于,基层根本不在乎上面的意见,下面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 位毕业于哈佛大学国际关系专业,曾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工作一年的白人女子,对自己男友遭受的噩运感到痛心。“这真是一个小小的案件,给他定了个非法侵入他 人住宅罪,而这个行为并没有造成任何后果,没有故意伤害,没有损坏财产。如果事情发生在美国,一般不会走到这一步,被羁押140天,且面临判刑。在美国, 如果犯有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罪,一般是罚款,很少会像刘士亮遇到的这样,再说刘士亮之前没有任何案底。”

洋秋菊打官司,在中国上访的哈佛女子专访之一

“对发生在中国的事情,我大部分能理解。但遗憾的是,尽管近些年中国的法律似乎进步不少,但我男朋友的案子,使我更了解了中国城市 和农村的巨大差别。”北京时间11月4日午夜过后,美国女孩朱莉独处合肥的一家旅馆,通过长途电话,告知博讯她在中国的感受。

这 一天,朱莉从五河县赶到合肥,没赶上当日去深圳的飞机,只能在合肥留宿。2000年毕业于哈佛大学东亚系的朱莉,这次孤身一人去了皖北五河,如果不是因为 那里是她男朋友刘士亮的故乡和羁押地,这位在波士顿学习中文和国际关系的白人女孩恐怕一辈子也无缘踏足这紧靠洪泽湖的穷乡僻壤。

09 年深秋时节,作为在五河县里仅有的洋人,她的出现不免引起人们的猜测,凡被问及怎会一人在这里时,她便回答:“我男朋友被关押在这里,我是为了他的官司而 来。”朱莉告诉博讯,她这么回答,是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帮助她。朱莉可能没有意识到,她四处奔走,告诉世人的恰似一个洋秋菊在中国打官司的当今版故事。

祸起乡村小风波

据深圳新闻网和博讯记者之前的报道,1999年朱莉来中国旅游,在合肥遇见了在邮局做保安的打工仔刘士亮,两人一见钟情。07年5月,朱刘二人准备成婚,朱莉飞回美国办事情,刘士亮回乡。之前,刘士亮家因孩童纠纷与同村刘世勋闹下过节,刘士亮家里多人被打伤。

此次,刘士亮回家路过刘世勋家门口,他想顺便去讨个说法,谁知单身一人的刘士亮被刘世勋家打得头破血流,住院治疗。从美国回来的朱莉,也赶到五河县。从此这同姓的刘家便打开了官司,跨国的婚事也就拖了下来。

07年12月底,刘世勋被捕,08年6月被以“故意伤害罪”判刑5年半。但刘世勋家也并不是吃素的,他们在08年2月将刘士亮告上法院,控以“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罪。

09年6月,刘士亮在深圳被五河县警察逮捕。



在县里上访的洋女人

09年10月30日至11月4日,朱莉共在五河县呆了六天,男友刘士亮就被关在县看守所阴暗的监房里,朱莉无法与他见面,她形只影单地走在县城的小街上,挨着门走访中国的衙门,这种情景是她在哈佛学习方块字时绝对未曾料到的。

11月2日星期一,朱莉去了五河县法院,院长回避了这位金发碧眼的洋妞,由刑庭庭长出面接待了她。“这庭长只跟我说了几句话。”朱莉回忆说。同一天,她还去了县公安局。“我终于见到了局长,夏天我来了几次,都没有找到他,给他留电话也没有回过。”朱莉告诉博讯。

上访之余,朱莉又去了刘士亮家所在的村庄,她发现未来的婆婆这几个月显得格外凄苦。“儿子被抓了,一直被关着,也见不着面,做妈妈的坐立不安。”朱莉告诉博讯。

在 朱莉眼里,男友家的这条小村子,是一个很普通的中国农村,人们日常就是下田种地过日子,这些年种田的年轻人越来越少,村里剩下的多是妇女小孩,年轻人都去 城里打工了,刘士亮就是在合肥打工时和她一见钟情的。处朋友后,朱莉多次随刘士亮回村,村里人也知道他找了个洋媳妇,刘士亮6月被抓,朱莉连着七八九十数 月都来到这个小村庄,探访男友的家人。

其实朱莉心疼的不仅是男友的家人,为了不让在美国的父母操心,她也不敢将自己在中国四处上访的详情告诉他们。

七八月进京上访

09 年6月10日,朱莉因患肺栓塞回美国治病,她刚离开,安徽五河县警察便在深圳抓捕了刘士亮,并于28日押回五河。朱莉在美国接到消息于6月底赶回中国,她 父母也得知准女婿出了事,弄得女儿病都没看完就走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得肺栓塞,到现在还没好,我每天吃药,每周做抽血检查。”朱莉告诉博讯。

七 八两月华夏大地酷热难忍,朱莉抱病直奔京城,去北京上访,有人告诉她上访这个词不好听,但她跟博讯强调,实际上就是上访。整个夏天,她和中国底层冤民一样 找投诉机关,在漫长的等待中,这位哈佛毕业生通读了多本中国法律书籍。“我一遍一遍地翻阅中国法律,8月份离开北京时,我都看了好几遍了。”朱莉告诉博 讯:“我的结论是,近些年中国的法律进步不少,我男友的案子,使我更了解了中国城市和农村的天差地别。”

男友在牢里吃咸菜馒头

9月14日,刘士亮“非法侵入他人住宅”案首次在安徽五河县开庭,朱莉从深圳赶来旁听,这一天也是这对情侣三个多月来首次见面。“我觉得他还行,就是瘦了一点,因为关在里面,他都是吃馒头和咸菜。”朱莉对博讯回忆说。

开庭的屋子很小,刘士亮也见到了朱莉,他们还趁着庭审结束时说上了几句话。“庭审结束时大家慢慢退场,他被三个法警带走,这期间有几分钟的时间,我隔着警察 问他过的怎样,我还叫他不要着急,我们都在外面帮他。他担心原计划在深圳要做的项目,被这么一拖都泡汤了。”朱莉在电话中告诉博讯。

刘士亮被捕前在深圳做物流,朱莉则在考察深圳的市场,希望能在文化教育方面做些事情。“很多事情都还没做,这几年都准备官司了,很麻烦。”朱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