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1月12日星期三

康克由的西方囚徒





今年74岁的法国人类学家弗朗索瓦-比佐(François Bizot)是被红色高棉囚禁后唯一存活下来的西方人,他在1971年10月从走访一家佛庙回程途中被红色高棉逮捕,囚禁于名为S21的集中营,这里的负责人就是在2010年7月26日被联合国支持的柬埔寨特别法庭宣判的首位红色高棉高级官员、华裔康克由(Kang Kek Ieu,别名杜奇)(另三名被特别法庭审理的是红色高棉前领导人:中文名为刘平坤的华裔委员长农谢在2014年被判处终身监禁,国家主席、华裔乔森潘在2014年8月被判处无期徒刑,外长、华裔英萨利在宣判前于2013年病逝。另一位红色高棉头号人物、华裔波尔布特遭内部清洗后在1998年病逝)。

华裔康克由加入红色高棉之前本是数学老师,曾以危害国家安全罪被判处20年徒刑,70年获释后投身红色高棉,后成为S-21集中营、钟屋杀人场和一个杀戮场的负责人,红色高棉倒台后于1986年到中国,在北京外国语学院教授高棉语。一年后返回柬埔寨,更名为Hang Pin生活在柬泰边境地区,1991年在边境小村Phkoam教书,95年妻子遇袭丧生,康克由改信基督教,并受洗成为牧师。1999年,以反人类罪、战争罪和酷刑罪被捕,2010年被判处35年徒刑后不服上诉,2012年加刑为终身监禁。

令康克由这么一个低级别的监狱长得以享有和红色高棉最高领导人同台受审衰荣的原因,不仅是他实施酷刑导致1万4千人死亡,还因为弗朗索瓦-比佐在2000年出版的记录四个月囚禁生活的书籍《门》(Le Portail ),其中不仅记录了康克由的凶残,还有康克由尽力不让弗朗索瓦-比佐被处死的情况。

曾在1992年以《印度支那》 一片摘取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66岁法国大导演雷瑞·瓦尼埃(Régis Wargnier)在22年后重新回到东南亚,以弗朗索瓦-比佐的囚禁生活为蓝本,拍摄新片《自白》(Le Temps des aveux)。

这部将于12月17日在法国院线上映的影片以弗朗索瓦-比佐的旁白开始:我的救命者是一个杀害了成千上万柬埔寨人的刽子手。与旁白相配的画面是弗朗索瓦-比佐和两位柬埔寨女子在船上翻阅一个陈旧的画夹,他与绘画者NARANG只有一面之交,那时他正动身去佛庙,拎着画夹的NARANG追上他,希望跟去佛庙,回来时红色高棉截住了他的摩托车,躲进车斗里的NARANG没有逃脱被捕的命运。因为和外国人在一起,NARANG在受尽酷刑后被处死。

影片多次出现一道狭窄的石门,那是由集中营通往死亡之门,被处死的人在眼睛被蒙上布条后,被押解着从石门出去,再见到他们的时候,已经是一具朽骨。

《门》记录了康克由与他的法国囚徒之间的一些对话,甚至谈到了19世纪法国浪漫主义诗人维尼最著名的诗篇《狼之死》,康克由还背诵了其中的诗句:

Hélas ! ai-je pensé, malgré ce grand nom d'Hommes,
Que j'ai honte de nous, débiles que nous sommes !
Comment on doit quitter la vie et tous ses maux,
C'est vous qui le savez, sublimes animaux !
A voir ce que l'on fut sur terre et ce qu'on laisse
Seul le silence est grand ; tout le reste est faiblesse.
- Ah ! je t'ai bien compris, sauvage voyageur,
Et ton dernier regard m'est allé jusqu'au coeur !
Il disait : " Si tu peux, fais que ton âme arrive,
A force de rester studieuse et pensive,
Jusqu'à ce haut degré de stoïque fierté
Où, naissant dans les bois, j'ai tout d'abord monté.
Gémir, pleurer, prier est également lâche.
Fais énergiquement ta longue et lourde tâche
Dans la voie où le Sort a voulu t'appeler,
Puis après, comme moi, souffre et meurs sans parler. "

呜呼!人类枉有这崇高的名字,
我为人类的渺小感到羞耻。
应当如何结束多灾多难的一生,
狼呀,你是榜样,你有崇高的精神!
细想碌碌一世,生前身后多少事,
唯有沉默伟大,其余都渺小不值。
——啊,出没山林的走兽,我了解你,
你临终前的目光,直射到我心里。
这目光明明在说:“就看你能不能
让思想境界也这样刻苦、这样深沉,
以达到我这种骄傲坚韧的高度,
虽然我只是一头生于山林的走兽。
哀叹,悲泣,祈求都是软弱卑怯。
应当坚韧不拔,不顾命运恶劣,
不辞任重道远,刚毅地奋斗到结局。
然后像我一样,默默地忍痛而死去。”

康克由吸引了不少电影人的关注,入了法国籍的华裔柬埔寨人潘礼德(Rithy Panh)记录其受审经历的纪录片《炼狱之王》(Master of the Forges of Hell)获2013年第38届凯撒奖最佳纪录片提名,2003年,潘礼德的《S21-红色高棉杀人机器》获戛纳电影节弗朗索瓦-加莱奖。如今,雷瑞·瓦尼埃的《自白》无疑又是一部经典之作,它在11月6日到16日的第20届蒙特利尔法语电影节上放映时座无虚席,作为法国电影在北美的重要展示窗口,本届电影节有55部配有英文字幕的法国片参赛参展,其中33部是首映,另外电影节还为56岁的法国著名电影演员兰伯特·威尔森(Lambert Wilson)举办专场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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