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五眼联盟的五大误区

今年的新书《超越“五眼联盟”情报：国际政治社会学》（Beyond Five Eyes Intelligence: An International Political Sociology）的合著者、加拿大渥太华大学国际事务教授斯尔詹·武切蒂奇 (Srdjan Vucetic)和法国里尔欧洲政治与社会科学学院国际关系讲师哈格·本·贾菲尔 (Hager Ben Jaffel)7月20日在《外交官》（https://thediplomat.com/）撰文《关于“五眼联盟”的五大误区》，指“人们对这一情报伙伴关系究竟是什么，以及它实际发挥的作用，一直存在着诸多误解。”

由于对日益动荡的美国有着严重的依赖，“五眼联盟”如今已变得脆弱不堪。

全文如下：

“五眼联盟”由澳大利亚、加拿大、新西兰、英国和美国组成，堪称独树一帜。自20世纪中叶以来，这五个国家的情报机构一直在共享或联合开展大量工作，涵盖从密码分析到网络安全等各个领域。

尽管美国情报机构占据主导地位，但这一机制之所以行之有效，是因为它使每个伙伴都能收集和分析远超其单独行动所能获取的信息。此外，高度的互信——即相信伙伴会在风险面前给予支持——也是其成功的关键。

然而，由于对日益动荡的美国有着严重的依赖，“五眼联盟”如今已变得脆弱不堪。

美国总统特朗普每一步都践踏宪法和民主规范，从一开始就对美国情报系统抱有根本性的敌意。在他最近于7月16日发表的关于选举干预的演讲中，他指责联邦调查局（FBI）和中央情报局（CIA）中“腐败的”反特朗普官员，声称他们掩盖了有关美国选举安全易受中国和其他不法分子侵害的“证据”。

特朗普政府还试图利用“五眼联盟”内部的权力不对称，誓言要“惩罚”那些不支持华盛顿政策的特定伙伴。

2025年，由于加拿大政府拒绝接受特朗普的关税政策，加拿大面临被逐出“五眼联盟”的威胁。今年，一份泄露的五角大楼备忘录显示，白宫威胁要撤回对英国在福克兰群岛主权的支持，因为英国政府对美国打击伊朗的行动缺乏热情。

伙伴国一直在努力适应这一新现实。据报道，去年英国暂停与美国分享加勒比地区的情报，原因是担心美军可能非法使用这些信息。今年，在阿尔伯塔省一群分离主义领导人访问了位于华盛顿特区的美国政府机构后，加拿大政府不得不提醒特朗普政府“尊重加拿大主权”。

然而，日常合作仍在继续，情报机构像以往一样，努力应对各自政府之间的紧张关系。与北约行动计划和乌克兰联络小组一样，“五眼联盟”仍然保持着美国在参谋层面的全面参与，尤其是在涉及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员时。

当前地缘政治局势的不确定性无疑使评估“五眼联盟”的未来变得困难。然而，关于该伙伴关系的本质及其实际作用的一系列持续存在的误解，也加剧了这一挑战。

误区一：纯粹的技术性

诚然，“五眼联盟”基于一系列指导在信号截获和分析等高度技术性问题上开展合作的备忘录。一些描绘海底电缆、卫星或偏远地区雷达罩的流行形象也强化了这种观点。

但最终促成并维系“五眼联盟”的是人的因素：专业人员如何解读、适应并利用他们所掌握的工具、系统和资源。

因此，各种形式的共享工作场所成为了跨越组织和国界的社会和机构关系的孵化器。正是在这里，基于对共同使命和利益的共同承诺，专业团结得以形成，而这些利益并不总是与政治领导人不断变化的优先事项一致。信任也正是在这里建立、经受考验并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修复的。

误区二：严格监督

“五眼联盟”的合法性很大程度上来源于其声称在严格民主监督下运作。情报机构常常自诩为自由世界的守护者，但它们却屡次卷入大规模监控公民通信的争议之中。

这些事件暴露出一个鲜明的差距：监督机构往往难以有效地约束这些机构，而这些机构本身却依然在缺乏问责的情况下运作。鉴于此，一些批评人士对特朗普政府打击情报机构——以及他们所谓的“深层政府”——表示欢迎，认为这是对其不受制约的权力最切实的挑战。

误区三：这是一个由五个国家组成的封闭圈子

当然，英美情报伙伴关系的形成始于其扩展，将加拿大、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物资和人员纳入其中。然而，我们所说的“五眼联盟”也涵盖了更广泛的社会和政治空间，囊括了遍布欧洲及其他地区的“第三方”情报机构网络。

这些关系并非仅仅源于美国主导的全球反恐战争，许多关系在冷战及其后时期就已经达到了高度的互操作性和信任度。例如，德国联邦情报局（BND）长期以来与美国国家安全局（NSA）保持着密切联系。合作伙伴有时会容忍一些不正当的手段。一个引人注目的案例是，丹麦军事情报机构协助其NSA同行监视德国总理默克尔和其他欧洲领导人。

因此，仅仅关注这五个成员国会掩盖情报合作更广泛的模式和实践中的重要信息。

误区四：五眼联盟是一个反华集团

北京经常将五眼联盟描绘成一个旨在遏制中国崛起的政治、军事和外交集团。这种说法并非完全没有根据。战略竞争显然存在，在五眼联盟的公开和私下讨论中，中国都被描述为“生存威胁”和“划时代的挑战”。

然而，五眼联盟远没有这种描述所暗示的那样同质化。就在五年前，新西兰政府似乎还在抵制其所谓的对华外交政策的“五眼化”。最近，加拿大总理访问北京，寻求新的战略机遇，部分原因是受到特朗普的压力。

最后，许多亚洲民主国家的地缘政治言论表明，对中国崛起感到担忧的并非只有五眼联盟的官员。

误区五：五眼联盟正在瓦解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特朗普引发的混乱对五眼联盟来说都是坏消息。历史表明，政治和战略分歧会而且有时确实会减少情报共享。外交斡旋的作用也有限，尤其是在美国高级官员——包括驻欧洲大使和国务卿卢比奥——一贯坚持争议性立场的情况下。如果这些混乱持续或加剧，很可能会削弱人们对信息交流的信心，并侵蚀整体信任。

然而，专家研究表明，情报工作的“人性化”因素也能抵御部分冲击。情报机构及其人员并非被动地承受政治压力；他们能够抵制、适应并应对干扰。近期的一些例子就体现了这种动态，例如，联邦调查局的高级官员拒绝解雇参与调查1月6日美国国会大厦袭击事件的员工。

更广泛地说，尽管不信任和谨慎情绪日益增长，情报机构仍在继续共享信息、深化合作，甚至探索“欧洲五眼联盟”之类的构想。这些事态发展表明，情报机构并非被动的工具，而是可以利用敌对的政治环境来追求自身的机构利益。

除非这些误解得到澄清，否则对“五眼联盟”的评估将始终不完整，掩盖其在日益不确定的世界中的韧性和脆弱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