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缺乏取代美国的道德力

2024年加拿大勋章获得者、原加拿大广播公司著名记者、新著《最后的满大人》（The Last Mandarin）的合著人之一冯美玲（Mellissa Fung）7月2日在《环球邮报》撰文《中国缺乏取代美国在世界舞台上地位的道德力》，指“在2025年北京全球妇女峰会上，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宣布向联合国妇女署捐款1000万美元，并向南南合作基金追加1亿美元，用于促进妇女和女童权益的国际项目，以填补华盛顿撤出后留下的空白。习近平主席在会上就争取妇女权利的必要性发表了慷慨激昂的讲话。他说：“统计数据显示，全球仍有超过6亿妇女和女童深陷战争和冲突之中。约10%的妇女和女童生活在极端贫困之中。与此同时，暴力和歧视等根深蒂固的问题依然存在，性别数字鸿沟日益扩大，男女平等仍然是一项艰巨而崇高的任务。”

他说得没错。但他的言辞与现实之间存在着难以弥合的差距。如果中国无法弥合这一差距，就永远无法真正引领世界。

“中国政府一直在不断做出这些听起来悦耳动听的承诺，比如保护社会经济权利、性别平等等等”国际人权组织人权观察（Human Rights Watch, HRW）亚洲区副主任（Deputy Director, Asia Division）王松莲（Maya Wang）告诉我，“但这些承诺实际上都是空头支票。”

全文如下：

今年1月，加拿大总理卡尼直言不讳地指出：战后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正在瓦解。

长期盟友正争相调整策略、重建关系，并摆脱对美国的依赖。美国已迅速证明，它不再是值得信赖的伙伴。在第二个任期内，特朗普让美国转向内向型，退出气候协议，削减国际机构的资金，放弃全球领导地位——更糟糕的是，他还积极煽动冲突。

为了应对这种转变，美国昔日盟友正越来越多地将目光投向东方。包括卡尼在内的一系列领导人今年访问了北京，以加强与中国的经济和政治联系。而中国表示，它已准备好填补这一空白。今年二月，中国外交部长王毅在慕尼黑安全会议上发表讲话，措辞虽然谨慎委婉，但毫不留情地指出，国际体系的失败在于某个“国家”，这个国家试图“放大分歧和争端，凌驾于其他国家之上，煽动集团对抗，甚至复活冷战思维”。随后，王毅概述了中国五年经济社会发展规划，将中国定位为“维护和平的坚定力量……维护稳定的可靠力量……以及历史上的进步力量”。

中国为这一刻已筹备多年。“一带一路”倡议如今已覆盖150个国家。中国是无可争议的可再生能源世界领导者，其太阳能电池板产量超过世界其他国家总和；在电动汽车领域，中国也占据主导地位，全球每三辆电动汽车中就有两辆产自中国。面对新的战争和冲突，北京大多采取观望态度，但同时也积极倡导加沙两国方案、乌克兰和平谈判以及委内瑞拉国家主权。

但领导力也意味着确保人民享有平等权利，尤其是妇女的权利。在2025年北京全球妇女峰会上，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宣布向联合国妇女署捐款1000万美元，并向南南合作基金追加1亿美元，用于促进妇女和女童权益的国际项目，以填补华盛顿撤出后留下的空白。习近平主席在会上就争取妇女权利的必要性发表了慷慨激昂的讲话。他说：“统计数据显示，全球仍有超过6亿妇女和女童深陷战争和冲突之中。约10%的妇女和女童生活在极端贫困之中。与此同时，暴力和歧视等根深蒂固的问题依然存在，性别数字鸿沟日益扩大，男女平等仍然是一项艰巨而崇高的任务。”

他说得没错。但他的言辞与现实之间存在着难以弥合的差距。如果中国无法弥合这一差距，就永远无法真正引领世界。

“中国政府一直在不断做出这些听起来悦耳动听的承诺，比如保护社会经济权利、性别平等等等”国际人权组织人权观察（Human Rights Watch, HRW）亚洲区副主任（Deputy Director, Asia Division）王松莲（Maya Wang）告诉我，“但这些承诺实际上都是空头支票。”

毛泽东在文化大革命期间曾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以此鼓励妇女加入劳动大军。几十年后，2010年代初，中国出现了一个萌芽中的女权运动。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女性组织了全国性的反对性骚扰和性别歧视的运动。但习近平在2012年巩固权力后，开始限制独立的妇女团体，审查网络上关于性别平等的讨论，并关闭女权主义平台。

2015年，在国际妇女节前两天，习近平政府在深夜逮捕了被称为“女权五人组”的五位女性。当时她们正准备在公共交通工具上散发关于性骚扰的小册子。尽管她们并未扰乱任何公共秩序，却被控扰乱公共秩序，并被拘留了37天。同年晚些时候，习近平在纽约共同主持了联合国妇女权利峰会。

2016年，在低生育率和严重的性别失衡（据估计，当时中国男性比女性多出3000万）的背景下，习近平放宽了导致诸多问题的独生子女政策；五年后，所有限制都被取消。2023年，习近平在全国妇女代表大会上向女性代表宣布，中国需要回归更“传统”的文化，女性应更多地专注于婚姻和生育。学者们将此描述为一场旨在复兴儒家母性观念的激进运动，并将女性权利置于国家目标之下。2022年成立的现任政治局自1997年以来首次没有女性成员。

习近平在全球妇女峰会上强调的问题——极端贫困、暴力和歧视——在中国农村地区往往最为严重，而2022年发生的“被锁链束缚的妇女”事件则将这些问题戏剧性地展现了出来。当肖华梅被发现脖子被拴在江苏省家门外一间破旧棚屋里时，当地政府似乎在为她丈夫的行为辩护。直到数周以来，中国国内持续不断的公众愤怒和压力才最终揭露，她确实是人口贩卖的受害者，并遭受了多年的虐待。

尽管组织起来几乎不可能，但这起事件让中国女性重新意识到，平等仍然遥不可及。“我和中国女性交谈时，她们会谈论政府”王松莲说，“她们会非常激烈地谈论审查制度和民主。而且她们不像我认为的普通民众那样感到恐惧。”

然而，考虑到中国网球明星彭帅的案例，很难想象女性能够真正为自己的权利发声。2021年11月，她指控前副总理张高丽强迫她发生性关系。北京方面在半小时内删除了彭的帖子，并在彭本人从公众视野消失之前，屏蔽了她在社交媒体搜索结果中的名字。

作为回应，女子网球协会暂停了在中国举办的所有赛事，放弃了其最赚钱且增长最快的市场之一。当时，人权监督组织“守护者联盟”（Safeguard Defenders）的联合创始人迈克尔·卡斯特（Michael Caster）指出，该组织在应对中国侵犯人权的行为方面“比国际刑警组织更有公信力”。然而，不到两年，即便彭的下落仍然不明，女子网球协会的决心也动摇了，北京的比赛恢复了。如果一个网球巡回赛的良心比中国的耐心更短暂，人们不禁要问，一个贸易伙伴的耐心又能持续多久？

对于那些寻求与中国建立更紧密经济联系的国家来说，有责任就人权问题向习近平主席施压。当然，过去也有一些国家尝试过这样做——包括加拿大。加拿大曾与其他几个国家一道，对2022年北京冬奥会发起外交抵制，结果却遭到冷遇。外交部发言人赵立坚称此举是“出于意识形态偏见，基于谎言和谣言”干涉奥运会。

尽管北京明白，在全球局势动荡之际，自身拥有相当大的影响力，但统一战线施压将挑战习近平主席长期以来奉行的不干涉他国内政的政策。这一原则本身就限制了中国成为世界强国的能力。毕竟，经济实力本身并不能造就全球领导者；领导力还要求有勇气对抗不公，有捍卫基本人权的道德勇气，即便这样做会带来政治或经济代价。

美国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美国治下的和平”（Pax Americana）存在缺陷，且执行不力，通常服务于美国自身利益，但美国为改善世界整体状况所做的努力，为其在其他国家赢得了至关重要的信誉。美国主导的“妇女、和平与安全议程”将妇女纳入和平建设，而如今已解散的美国国际开发署（USAID）尽管在非洲推行的人口控制措施备受争议，却也使孕产妇健康和性别暴力等问题备受关注。

需要明确的是，以上并非反对与中国接触的理由。经济多元化不仅是审慎之举，更是当务之急。但接触并不等同于认可。加拿大可以也应该加强与中国的贸易联系，同时清醒地认识到中国的不足之处，而不是视而不见。